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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夫后悔了,但我不后悔

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婆婆把我塞进老公公司,说去跟他的白月光斗法。

我端着工牌想了想——

行,斗就斗,月薪四十万我怕什么?

什么叫斗法?我叫全公司喜欢我,叫白月光主动跑路,才叫斗法。


离婚那天,陆承晏站在签字台对面,手指捏着笔,久久没落下去。

「沈棠,我不想签。」

我往他面前推了推离婚协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想通?我还有个饭局。」

他沉默,然后低头,落笔。

我的饭局,比他的后悔,值钱多了。

1

跟陆承晏结婚,说起来是一件离谱的事。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件很贵的衬衫,在咖啡馆坐得笔直,打量我的眼神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但藏不住的——

「比我想象的,随意了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掩饰,语气是那种惯于被人奉承的人才有的平静。

我喝了口咖啡,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您比我想象的,端了一点。」

他怔了一下。

那次相亲,在双方父母的极力撮合下,以一种非常神奇的方式达成了「再见一次」的结果。

再见,再再见,然后因为两家公司的合作背景,顺理成章地领了证。

陆承晏这个人,对我说不上爱,但也说不上厌,就是那种相敬如宾、各不打扰的关系。

他有他的朋友圈,我有我的热闹,偶尔出席场合,我负责让他看起来有一个正常的婚姻,他负责让我不愁吃穿。

这个安排,平衡得很。

直到白月光出现了。

2

白月光叫傅令颐,是陆承晏的前任,在国外待了四年,拿了个建筑学的硕士回来,进了陆氏旗下的设计院,做首席设计顾问。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司年会上。

她站在人群里,气质很冷,眉眼很清,是那种不说话就像一幅画的女人。

陆承晏朝她走过去的背影,和平时相比,脚步微微快了半拍。

我捏着香槟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婆婆发现得比我还早,年会结束第三天,就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棠棠,你最近关注没有,那个什么傅令颐……」

「关注了,妈,」我打断她,「她长得挺好看的,设计稿也做得不错。」

婆婆:「……」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安排要跟我说?」

婆婆叹了口气:「棠棠,妈想把你调进公司,挂个品牌推广的职,一来可以帮帮忙,二来嘛,你懂的。」

「月薪多少?」我直接问。

「棠棠!」

「妈,我这也是商业谈判,」我理直气壮,「您说个数,咱们再谈。」

婆婆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数字。

我在心里算了算,觉得有点低。

「妈,再加十万,加上餐补交通补,我明天就去报到。」

婆婆气得笑了:「行,你这孩子,行。」

我挂掉电话,拿出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上:

「进场时间:待定。目标:体面离场,多拿补偿。」

然后盖上本子,去找我的好朋友叶知桐通报情况。

3

叶知桐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老姐妹,做设计的,嘴皮子比我还利索,是那种进了什么群三天之内就能当群主的人。

我把情况说完,她嗑着瓜子,表情严肃:「棠棠,你这是要打一场硬仗。」

「什么硬仗,」我喝了口茶,「我是要去赚钱的,顺便让那些觉得我是花瓶的人见识见识。」

「陆承晏觉得你是花瓶吗?」

我想了想:「他可能觉得我有点……轻飘飘。」

「轻飘飘怎么了?轻飘飘有什么不好?」叶知桐嗑瓜子的动作停了,正色看我,「棠棠,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情商最高、最会来事儿的,哪家公司进去不是一片和气?陆承晏那个眼睛不好使的,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瞎。」

我被她逗笑了:「行了,少夸我,我去了你给我盯着点外面的动静。」

「没问题,」叶知桐把瓜子推开,「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赌局分我三成。」

「……一成。」

「两成五。」

「两成。」

「成交。」

我们击掌,非常正式。

婆婆亲自把我塞进老公公司,月薪三十万。

结婚两年,顾城从没带我出去见过朋友。

离婚那天,我端着红糖水,他却抱着箱子哭着求我别走。

「晚了,前夫哥。」


˙1

结婚两年,顾城没有一次主动牵过我的手。

他把我藏得很好。

父母那边,我是外地来的远房亲戚;朋友圈,我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唯独对着他那个「青梅竹马」江晚,他会笑得很温柔,说我是他「合作伙伴」。

我其实早就看穿了。

只是婆婆不知道。

婆婆急得在家里团团转,某天把我叫过去,神神秘秘塞给我一张工卡。

「儿媳妇,妈把你安进顾城公司了,做行政,月薪三十万,近水楼台先得月!」

婆婆说完还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接过工卡,心里只想着——

终于有机会离职了。


2

进公司第一天,就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江晚」。

长发飘飘,白裙素雅,端着咖啡从走廊飘过来,活脱脱一幅水墨仕女图。

顾城的眼神跟着她转了一圈。

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叉。

算了,各有所爱,我理解。

下午,我悄悄在公司群里加了几个话多的同事,没到下班就摸清楚了基本情况:

顾城和江晚,大学同班,感情纠葛七年,中间顾城奉父母之命娶了我,江晚出国进修,今年刚回来,就进了公司。

八卦结束,我看了眼群里在讨论「老板和江助理」的几个人,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下了名字。

有赚头。

「我赌五十块,老板三个月内离婚!」

「我赌两百,不到俩月!」

我在角落里嗑着瓜子,斟酌了一下,加入了赌局。

「我赌一百,一个月内。」

赚白月光的钱,香。


3

第三天,我和江晚在茶水间撞上了。

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你好,新来的吧?」

我点点头,真诚回望她。

「做笔交易?」

江晚愣了一下。

「五百块,你在公司做什么我不往上报,行吗?」

江晚表情有点绷,不过她转钱转得挺痛快。

我美滋滋收了红包,反手加价。

「再五块钱,顾城有什么新动向,我通知你,一条两百。」

她沉默了三秒,转了五块。

我当场结成同盟。

长期合作,前途无量。


4

婆婆是个行动派。

她得知江晚回来了,第一反应不是防备,而是把我叫去谈心。

「儿媳妇,妈不怕告诉你,顾城以前是喜欢过那个江晚,但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你现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名分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点头,继续喝茶。

「妈给你出个主意,后天顾城有个饭局,你偷偷去,找机会表现一下,男人嘛,有时候就得被提醒。」

婆婆压低声音,眼神灼灼。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妈,您放心,我肯定让顾城对我终生难忘。」

婆婆感动得差点落泪,拉着我的手叮嘱半小时。

我一边点头一边给江晚发消息。

「后天顾城有局,具体地点我发你,自己看着办。」

江晚:「好,多少?」

「八百。」

「转了。」

赚江晚的钱,真的比上班香。


5

饭局那天,我和江晚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出现了。

顾城看见我,脸色有点难看。

看见江晚,脸色更难看了——

但眼睛却亮了。

我端起饮料,在旁边的座位坐下,十分自在地给婆婆发消息:「妈,任务进行中,请放心。」

饭局后半段,江晚被顾城的朋友们热情招待,笑声不断,气氛很好。

我悄悄拍了几张,发给蹲守在外面的狗仔。

「事成之后结尾款。」

「收到!」

不到二十分钟,网上开始流传「某科技公司老总与神秘女子共进晚宴」的相关图片。

我回到家,冲了杯热牛奶,看着流量数字往上涨,睡了个好觉。

我在综艺节目上被人认出是叶司琛的前女友,全网热搜炸了。

然后叶司琛亲自打来电话,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那么冷:「你在节目上说了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很无聊。」

他沉默了三秒钟:「……你来我这里一趟。」

我挂断了他的电话。

又打来了。

「我说了你很无聊,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又沉默了三秒钟:「我请你吃饭。」

「哦。」

「你不来?」

「来啊,我又不是傻子。」

娱乐圈第一冰山叶司琛请客,不去白不去。

 


1.

我叫苏晚晚,是个糊了三年的十八线小演员。

说小演员已经是抬举了,其实就是个跑龙套的。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将近五年,前两年跑过群演,后三年稍微好一点,有了经纪人,偶尔能拿到几句台词的配角。

但「偶尔」这两个字,真的是偶尔。

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各个剧组里跑来跑去,今天是餐厅里那个端盘子的服务员,明天是路边随便走过去的行人甲,后天是某个女主背景里的宫女,连名字都没有。

我妈每次打电话问我进展,我都说还好还好在努力,然后把话题转到她最近血压高不高,成功地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开。

反正我还年轻,还撑得住,也还没有到彻底放弃的地步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熬着,同时攒下了一点点存款,外加一段彻底告终的恋情。

前男友叶司琛,影帝,顶流,整个娱乐圈最难靠近的一座冰山。

现在说这些头衔,当然是现在的他。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眼睛里有光,但口袋里没钱,每天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满城跑通告。

他那时候也是冰山,就是一座没钱没名气的穷冰山。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熬出头,结果他一个人先熬出来了,顺道把我给熬没了。

分手的时候没吵架,他就说了一句:「苏晚晚,你不适合这个圈子。」

我当时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回家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两个蒸包,还是去片场报了到。

跑了个三秒钟的路人甲。

这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后的今天,我坐在一档叫《我们的青春不打烊》的综艺录制现场,对面是一个嗓门特别大、笑容很假但很职业的主持人,名叫程大嘴。

「苏晚晚!」他指着我,充满期待,「你入行五年,一直在基层摸爬滚打,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辛酸往事?」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辛酸的,就是穷。」

全场笑了。

「那感情经历呢?」他眼睛一亮,「据说你曾经和某位超级大明星交往过,能说说吗?」

我看着镜头,十分平静地回答:「可以说,但不知道观众会不会感兴趣——他特别无聊。」

主持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炸了:「哇,敢这么评价,这个明星一定很有名!」

「嗯,挺有名的。」

「他怎么个无聊法?」

我想了想,把这三年里偶尔还会翻出来回忆的一些碎片重新整理了一遍:「就是那种……你跟他说话,他永远只有一两个字的回应。你说天气不错,他说嗯;你说吃火锅还是烧烤,他说随便;你说我想分手,他说好。」

全场沉默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等一下!最后那个——」主持人声音都变了,「你说,你说分手他答好?!」

「对。」

「他没挽留你?」

「没有。」

「天哪!」主持人捂住了脸,「这也太……太……」

「太无聊了,对吧。」我平静地给他补了词。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主持人拍着桌子说这是他主持生涯里听到过最离谱的分手故事。

我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个职业笑容。

其实我没觉得离谱。

那时候的我哭了一整晚,但现在说起来,就只是一个可以拿来聊天的故事了。

时间真的很厉害,能把什么事都磨平了。

 


2.

节目播出当晚,#苏晚晚前男友说分手答好# 冲上了热搜第八。

我正在家里泡面,坐在地板上抱着锅,一边刷微博一边等面熟。

评论区已经在热闹地分析了:「这说分手答好是谁?感觉是那种大牌!」「一定是大牌,不然怎么值得上热搜」「好惨哦,连被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男的都是这样,渣!」

最后那条让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叶司琛算不上渣,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当时的我不懂,现在懂了,但懂了也没有用,都过去了。

我正准备把手机放下专心嗦面,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开口了。

「你在节目上说了什么?」

我把泡面的锅放到一边,扶着膝盖站起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点沙,低沉好听,像是刻在某个地方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有变。

「我说你很无聊。」我说,语气和在节目上一样,很平静。

「……」

三秒钟的沉默。我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精准。

「你来我这里一趟。」

「为什么?」

「谈谈。」

「谈什么,谈你有多无聊吗?」

「苏晚晚。」

他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往下压了一点,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这一句话带出来了一点点边角。

我盯着脚边那锅泡面,面条已经泡软了,汤底开始变浑。

「行,」我说,「你请客,我来。」

挂了电话,我蹲下来,把那锅泡面默默地倒进了水槽。

我的闺蜜周小乔在隔壁房间喊:「打电话呢?谁啊?」

「没事,老朋友。」

「哦。」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哎你快来看,你那个热搜,第八了!」

「我知道。」

「你这下出名了,哈哈哈哈。」

「出个什么名。」我拿起包,换了双鞋,「我出去一趟。」

「去哪?」周小乔从房间里探出脑袋,「这么晚?」

「吃饭。」

「谁请你?」

我顿了顿,套上外套:「娱乐圈第一冰山。」

周小乔:「……你说的是叶司琛?」

「嗯。」

她整个人弹起来,从房间里冲出来,满脸都是震惊:「你和他又联系了?!他知道那个热搜说的是他?!他不生气?!」

「我不知道生不生气,他叫我过去谈谈。」

「谈谈?!」周小乔抓住我的胳膊,「苏晚晚,你要冷静,你听我说——」

「我很冷静。」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前男友!」

「我很适合,」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下来,「因为我完全不慌。」

周小乔盯着我的脸看了三秒钟,叹了口气:「行吧,发我位置,时时更新。」

「好。」

3.

叶司琛的住所在城南,一栋独栋别墅,开车要四十分钟。

我打了个车,在路上把热搜翻了一遍。

微博上已经有网友开始分析了:「叶司琛早年有过一段隐秘恋情这件事业界都知道,但不知道女方是谁,现在苏晚晚这么一说……」

有人回复:「怎么可能,叶司琛那种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十八线在一起?」

又有人回:「你没听她说吗,那时候他还不红,估计那时候也是十八线。」

还有人:「苏晚晚真惨,恋爱没谈好,事业也没发展起来,现在靠揭秘前男友上热搜?」

这条下面有人吵起来了,有人替我说话,说我没有点名道姓,不算揭秘,也有人说我就是借着热度蹭流量。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扣在腿上。

车窗外,夜里的城市灯火流动,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其实我没想靠这个上热搜。

我只是……在镜头面前不太会撒谎。

主持人问,我就说了实话。说完了,觉得没什么,就是一段过去的关系,谈谈也无妨。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反响。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加一件宽松卫衣,头发随便扎起来,完全就是在家附近遛弯的打扮,跟这栋别墅的气质格格不入。

我想了想,把头发放下来,用手随便理了理。

算了,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我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三十秒,门开了。

叶司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居家服,头发微微凌乱,看起来刚洗完澡。他比三年前高了一点,或者说更沉了,整个人的气场压着,即便是在自己家门口,也像一座山似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也没说话。

我们对视了大概五秒钟,我先开口:「你不请我进去吗?」

「进来。」

他让开身子,我走进去,打量了一圈这个客厅——宽敞,干净,家具都是深色的,整体沉稳低调,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跟他这个人一样。

「比三年前住的好多了。」我打量着四周,由衷感叹,「你发财了啊。」

叶司琛:「……坐。」

「嗯。」

我坐在沙发上,他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我盯着那杯茶,一时间有点失神。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两个人坐着,他不说话,默默地给我倒一杯茶。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一种浪漫,以为沉默也可以是一种陪伴。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就是不喜欢说话,对谁都这样,跟喜不喜欢我无关。

这个发现,是让我开始动摇的第一块砖。


 

一觉醒来,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以为是猫,抄起拖鞋准备揍它,结果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男人正在我的灶台前若无其事地炒菜。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拨打了110。

「喂,警察叔叔吗,我家厨房有个陌生男人在炒菜。」

他扭过头,一脸委屈:「别报警,我是你的灶神。」

「……」

「而且,」他叹了口气,「你家的锅我炒了,才发现是电磁炉,我第一次用,炒糊了,对不起。」


1

我被灶神盯上了。

这不是做梦,因为梦里不会有焦锅巴的味道。

眼前这位灶神同志,目测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生得真不错,剑眉,眼角微微上挑,整个人气质是那种干净中透着点正经,可是那身黄色道袍,实在是……

嗯,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穿了一千年的老干部风,偏偏硬是穿出了几分奇异的好看来。

「你不信我?」他拍了拍手上的锅灰,神情一本正经,「我叫七七,在上面负责管你家的饮食起居,主要职能是保家宅平安、确保一家人吃饱吃好,但我这个负责对象……」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眼神颇为复杂:「你不开火。」

我:「……外卖它不香吗。」

「你最近三个月,」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翻开,「订了二百八十六单外卖,平均一天三单,最高纪录是一天五单,含宵夜。」

我被他这熟练的语气说得有点慌:「你监控我?」

「这是工作,」他认真道,「你不用火,我没法完成家宅饮食的福气输送,我的业绩挂零,上个月被老大罚了,叫我下来监督你好好开伙。」

好的,我大概信了。

毕竟,知道我订了二百八十六单外卖的,除了美团,就只有神仙了。

我两手一摊:「你是说,你要在我家住下来督促我做饭?」

他点头,认真道:「我尽量不妨碍你,但这个灶台你得开,每周至少三次。」

「不行,」我断然拒绝,「你来,可以,但得交房租。」

他愣了一下。

我循循善诱:「你这个神仙吧,常驻我家,总不能白吃白住,你每个月给我两千,我让你住。」

他沉默片刻,有点为难:「我下来没带钱,而且,按规定我也不能直接给凡人金银。」

「那你能干嘛?」

他迟疑了一下,指了指灶台:「我可以……做饭。」

我打量了他片刻,又看了看被他炒糊的那盘菜。

灶神炒菜炒糊了,这话说出去,估计掌管神界公关的人要头大。

「你是灶神,做饭炒糊,你好意思说?」

他耳根红了:「我说了,我第一次用电磁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怎么调火候。」


2

我的大名叫林倒霉。

不是绰号,是正式的大名,我爹在给我取名的时候,隔壁算命的老头走进来说这孩子命里带冲,不走寻常路,取个倒霉,反着来,以后必然顺风顺水。

然后,我爹就真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林倒霉,今年二十七,外卖骑手,月收入随缘,偶尔多偶尔少,属于那种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余额的类型。

我爹那个算命老头,纯纯骗子。

我倒霉了二十七年,愣是没顺过哪怕一次风水。

比如说,我的电动车,上个月刚换的轮胎,两周之内扎了三次钉子。

比如说,我接的那些外卖,十单里有三单是顾客备注填错的,一单是地址写错楼栋的,还有一单是顾客等我送到门口,说这不是我要的那家。

比如说,就在七七落到我厨房这天早上,我刚被一辆滑过来的电动车蹭了一跤,膝盖磕了个小包,外卖袋子翻了,汤洒了半包。

所以,某种程度上,一个灶神突然出现在我厨房,已经是我近期遭遇里比较温和的一种了。

七七站在我家客厅,打量着满屋子的杂物,表情有些微妙。

「你家……」

「我知道,比较乱,」我坐下来,「外卖盒子你先别管,等你做的菜好吃,我自然不用订外卖,外卖盒子自然就少了,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他缓缓点头:「有道理。」

然后他转头看向厨房,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的猫,为什么在砧板上。」

「哦,那是福气。」

「……什么?」

「我的猫,叫福气,」我扬声叫,「福气,下来。」

福气是一只橘猫,四岁,肥,脾气差,最大的爱好是爬上橱柜,把我的调料瓶一个一个推下去。

今天它爬上了砧板,正在舔刀背。

七七盯着福气,福气也抬头盯着七七,两个对视了五秒钟,福气慢悠悠把爪子挪开,跳下砧板,走到七七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七七低头看它,表情出现了今天第一次松动:「猫倒是好猫。」

福气喵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他脚边,不走了。

我怀疑我那只脾气差、不让人摸、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叫我起床的猫,是个神仙控。

「行了,」我站起来,「我今天还有单要跑,你先在家,如果你真的是灶神,能做饭,就把厨房收拾出来,晚上我们重新谈合作细节。」

他认认真真地点头:「好。」


3

我跑了半天的单,膝盖的包越来越疼,下午三点,又遇上了大堵车,一单迟到了九分钟,顾客投诉,平台扣了我十五块钱。

到家的时候,我是一只蔫掉的人。

推开门,香味扑面而来。

七七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鱼,认真道:「我找到你冰箱里的鱼,给你做了红烧,还有一个番茄蛋汤,米我煮好了,先洗手。」

我站在玄关,愣了三秒钟。

不是我夸张,那一刻,差点掉下眼泪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饿。

我一个倒霉鬼,今天早上出门没吃饭,中午接了个大单没时间停,下午一堵车,差不多快空腹八个小时了。

此时此刻闻到这香味,我感觉我就是那只扑向锅炉的飞蛾,义无反顾。

洗完手坐下,夹了第一口鱼,咸淡正好,鱼肉嫩,汤汁收得干净。

我抬头看七七,他在对面坐着,低头专心择菜,没有看我。

「你做饭,不错。」我说。

他抬头,嘴角动了动:「谢谢。」

「比炒糊的那个强多了,」我接了一句。

他沉默了一秒,把头低下去,但我看见他耳根又有点红了。

这个灶神,耳根子很薄啊。

吃完饭,我趴在桌上,掏出手机,问他:「你今天把厨房整理了?」

「嗯,」他说,「你的锅有三口,有一口底烧花了,不好用,我放到一边了。另外,你的调料有五个过期了,我处理掉了,你下次补货——」

他说了一大堆,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灶神虽然是来督促我的,但真的很……方便。

「七七,」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合作?」

他停下来:「什么合作?」

「我帮你完成业绩,你帮我改善生活,」我摊开手,「你不是说你要负责我家饮食起居嘛,你做饭,我开伙,你的业绩不就有了,我也不用每天点外卖,双赢。」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理是这样,但我需要你真的开火,不能只是我做你吃。」

「那你教我,」我大方道,「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他又想了一会儿,点头:「好。」

就这样,我和灶神七七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住我家、做饭、教我做饭,我开伙、学理财、少订外卖。

理财那条是他后来加的,说灶神的职责里也含家宅财气,他看了我的账单,沉默良久,说了四个字:「触目惊心。」


我考研失利的那天晚上,买了一瓶二锅头,一包辣条,在出租屋里和自己干杯。

喝着喝着,想起网上有人说,学业不顺可以摇一摇许愿铃,就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了外婆留下来的一个铜铃,咣当咣当摇了几下,嘴里念叨:

「学业神在吗,我考研没过,你能不能显个灵。」

铜铃应声落地。

然后卧室里多了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男人,站在我书桌旁边,低头看着我那一桌子的模拟题,神情凝重,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他看了大概五秒,抬头,看见我,说:

「这道数学题,你做错了。」

我:「……」

1

我叫方圆,今年二十五,二战考研,学业神的新任冤种。

这位学业神同志,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个小算盘,五官端正,气质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肃,站在那里,活像一把直尺。

「你是学业神?」我问。

「对,」他点头,「我叫文启,学业司考试部门,负责监管在册学子的学业运势。」

「那你怎么出来了,」我说,「我就随手摇了个铃。」

「那个铃,」他看了一眼我脚边的铜铃,「是上古请神器,你随手摇,我随手就出来了。」

「……上古请神器,就这么随便放在抽屉里?」

「我问你也一样,」他说,「放在抽屉里,你也随便摇。」

好,说不过他。

「那你出来了,能干嘛,」我问,「帮我过考研?」

「这个,」他顿了一下,「直接帮你过,属于违规操作,但我可以——」

「辅导我,」我眼睛亮了。

「协助你制定复习计划,」他说,「并监督执行。」

我打量了他一圈,学业神,管考试的,长得一本正经,看着就很能讲题。

「文启,」我说,「你有没有兴趣,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他愣了一下:「住?」

「对,」我循循善诱,「你不是要监督我备考吗,住我家,随时监督,效率更高,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说:「有道理。」

就这样,学业神住进了我家。

代价是,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把他当成了一个会走路的题库。

2

文启是真的能讲题。

不是那种照着书念的讲法,是那种把一道题掰开揉碎、从根上给你讲清楚的讲法,我在培训班花了大价钱,老师都没他讲得明白。

第一天,我把积压了一个月没搞懂的数学题统统推给他:「这些,挨个给我讲一遍。」

他看了看那叠纸,大概四十道题,面无表情:「这要讲到几点。」

「不限时,」我大方道,「你讲,我听。」

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讲第一道。

讲到第三道,我掏出手机刷了一条视频。

「方圆,」他喊我。

「嗯,」我头也不抬,「你讲,我听着呢。」

「你在看手机。」

「我可以一边看手机一边听,」我说,「我是那种学习型选手,听觉输入优先。」

「……」他沉默了三秒,「把手机放下。」

「为什么,」我说,「你又不是我爸。」

「我是你的学业神,」他平静道,「我的话,你得听。」

「那你发号施令,」我放下手机,「我说听着呢,你讲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题。

第五道题讲到一半,我去倒了杯水,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继续讲。

讲到第八道,他停下来,看着我:「你刚才那道题,你真的听懂了吗?」

「懂了,」我说,「就是那个公式换了个马甲,对吧。」

他愣了一下:「……说得倒也不算错。」

「那继续讲,」我催他。

他重新拿起笔,我在旁边拆开了一包辣条,嚼得咔嚓咔嚓响。

「方圆。」

「嗯?」

「吃东西不专心。」

「我嚼东西不影响耳朵听,」我说,「你讲吧。」

「……」

就这样,学业神在我家住下来第一天,被我从晚上七点讲到了夜里十一点,讲完四十道题,他收起笔,看着我,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疲惫。

「明天,」他开口,「我们先从基础知识梳理开始,不能直接做题。」

「行,」我打了个哈欠,「那你早上几点叫我?」

他顿了顿:「……几点合适?」

「七点,」我说,「叫我七点,我自然醒大概要到九点,叫了七点,我能九点半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说:「……我叫六点半。」

「那我十点起,」我说,「不变的,神仙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

3

文启叫我六点半,我八点四十五起来了。

我自己都觉得意外,跟文启说,你这叫法有点用啊,比闹钟强。

他面无表情:「我叫了你七次。」

「七次,」我坐起来,「我都不知道。」

「第三次你把枕头扔过来了,」他说,「第五次你说了句让我滚。」

「……那个不算,」我心虚地说,「我睡着的时候说话不算数。」

他没有反驳,转身去厨房了。

我坐在床上,想了一下,这个学业神,起码有一个优点——他不记仇。

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早饭,是煮好的鸡蛋和豆浆,豆浆是楼下买的,还热着。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喝豆浆。」

「你冰箱里有豆浆,不多了,我去买了补上,」他平静道,「边吃边看昨天的错题。」

我端着豆浆,翻开错题本,心里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学业神,好像还挺……

算了,先吃饭再说。

吃完,他把我昨晚的做题记录铺开,开始挨个分析,我哪里弱、哪里需要补、哪里是粗心。

我趴在桌上,认真听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我开口:「文启,你帮我把这个记录整理一下,我要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他停顿了一下:「你自己整理。」

「你整理比较快,」我说,「你对这个更熟悉。」

「我对你的弱项更熟悉,不代表打印是我的职责,」他说。

「那你的职责是什么,」我问。

「监督你学习,协助制定计划,」他说。

「制定计划,」我抓住这个词,「那你帮我把这个分析结果整理成计划,打印出来,这叫制定计划,在你职责范围内,对吧?」

他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打开我的电脑,开始整理。

我在旁边悄悄笑了。

4

文启整理计划这件事,整理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结局——他把我两个月内要复习的所有内容,全部规划好了,每天几小时、复习什么、做多少题,精确到每半天。

然后他打印出来,贴到墙上,指着那张表对我说:「按这个来。」

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沉默了一会儿,说:

「文启,你见过有人把一棵树砍倒,然后告诉人家用这棵树搭一座桥的吗?」

他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指着那张表,「你这个计划,是给学霸设计的,我是学渣。」

他重新看了看表,说:「我按照标准备考强度设计的。」

「标准强度对我来说是极限强度,」我说,「文启,你在天上管考试,你得管的是各种各样的人,你能不能——」

「按你的实际情况调整?」他打断我。

「对,」我说。

他把那张表取下来,在桌边坐下,重新看了我的历次测试分数,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的情况,比我预估的……复杂一些。」

「什么叫复杂,」我不高兴了,「你是说我太差了?」

「不是,」他说,「是你的知识点掌握非常不均匀,有些地方强得出奇,有些地方完全没有基础,」他抬头看我,「你以前是怎么学的?」

「跟着感觉走,」我说,「喜欢的章节多学,不喜欢的跳过。」

他闭上眼睛,停了三秒,然后睁开,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跟着感觉走了。」

「那跟着什么走。」

「跟着我,」他说。

我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文启同志,这句话,说的怎么像表白。」

他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耳根有点红,说:「我说的是学习方向。」

「我知道,」我站起来伸懒腰,「行,跟着你,你带路。」

5

跟着文启学习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累得多,也充实得多。

他这个人,讲题认真,计划严格,但有一点好——他从来不说你怎么这个都不会、你怎么这么笨之类的话。

哪怕我同一个知识点问了三遍,他还是从头讲,语气和第一遍一样平稳。

我有次故意问他:「你烦不烦?」

他说:「不烦。」

「真的?」

「这个知识点,你之前没有打好基础,我讲三遍是正常的,」他说,「等你打好了,就不需要三遍了。」

我看着他,说:「文启,你这个学业神,当得挺称职的。」

他没有谦虚,只是点点头,说:「继续,下一道。」

但他也有让我抓狂的时候。

比如他的时间管理,精确到分钟。

有天我正在做题,刷到一条好笑的视频,转手发给朋友,俩人聊了几句,文启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说:

「你刚才玩了十四分钟手机。」

「哪有,」我说,「就看了一个视频。」

「十四分钟,」他重复,语气是那种事实陈述型,不带任何指责,但就是让你无话可说,「我们把这十四分钟加到晚上,你今天的计划才能完成。」

「……晚上加十四分钟?」

「对,」他说,「今晚十点十四分,才能结束。」

「文启!」我想把他塞回那个铜铃里,「你知不知道十四分钟加在晚上意味着什么,我那时候已经脑子糊了,再加十四分钟等于没学!」

「那你现在把这十四分钟还回来,」他平静道,「继续做题。」

我咬牙切齿地捡起笔:「你这个学业神,管得也太宽了。」

「职责所在,」他说,在我旁边坐下,「下一道,看我。」

我瞪了他一眼,低头看题。

他在旁边,用笔点着题目,一行一行讲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不耐烦。

我盯着题,心里那口气,慢慢散了。

算了,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