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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月老男友

一觉醒来,卧室里多了个人。

一个穿粉红色道袍的男人,正盯着我的脚踝,表情凝重,像在看一份他没批改好的卷子。

我拿起枕头准备砸过去,他抬手,说了一句话:

「别动,我在看红线。」

我低头看我的脚踝。

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他急了:「别报警!我是月老!你脚踝上有根红线,是我绑的,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更凝重了。

「但是绑错了。」


1

我叫苏乱,今年二十六岁,月老的专属冤种。

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眼前这位月老同志,穿着一身粉红道袍,腰间挂着个小册子,五官生得倒是不错,就是那个表情,全程都是那种「我摊上事了」的眉头紧锁。

「你说你是月老?」我坐起来,「月老不是老头吗。」

「那是刻板印象,」他一本正经,「我们月老司有老有少,按工龄分配,我入职三年,属于初级月老,工号是——」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你把我的红线绑错了?」

他低头看他的小册子,翻了好几页,找到我的名字,指给我看:「苏乱,二十六岁,命定良缘应为……」他停顿,「……应为隔壁小区的陈默远。」

「然后呢?」

「然后,」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我手滑了。」

我:「……」

「我把你的红线,绑到了一个叫孙明辉的人脚上,」他继续说,「就是你前任。」

我猛地坐直:「什么?!」

「对,」他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你们交往两年、分手收场那个,就是我绑错的。」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

两年。

那两年我经历了什么,我自己最清楚——吵架吵到嗓子哑、分手分到怀疑人生、最后孙明辉劈腿离场,我哭了三天,连续点了六天外卖,胖了四斤。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位月老同志,手滑了?

「你,」我深呼一口气,「给我一个不报警的理由。」

他把小册子翻到另一页,推给我看:「因为我下凡来,是要给你善后的。」

我盯着那一页,上面用很工整的字写着:

【绑错红线处理方案:责任月老下凡,亲自协助当事人续接正确红线,限期三个月内完成。】

「你是说,你要住我家三个月,帮我找对象?」

「对,」他说,「我叫红七,月老司七号助理,你叫我小七就行。」

我看了他三秒钟。

月老司,手滑,绑错线,下凡善后,还起了个工号叫七。

「小七,」我慢慢开口,「你们月老司,招聘的时候,有没有考核手速?」

他沉默了。

「手滑,」我继续,「一个管红线的,手滑,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了。」

「你来了,」我重复,「那我这两年,谁来负责?」

这回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他把那个小册子合上,直视着我,说:

「我来负责。」


2

小七住进了我家。

说是住,其实他不需要睡觉,有时候会在角落里站着「复盘」,说是在整理线头资料。

我第一天晚上起来倒水,看见他站在客厅,对着空气画线,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我用手机手电照他。

他没回头:「梳理你附近的红线走向,分析哪根线是陈默远的,然后规划怎么让你们有机缘相遇。」

「……能不能不要在凌晨两点梳理,」我说,「我睡不着。」

「红线不分昼夜,」他说,「而且你睡不着,说明你也在想这件事。」

「我睡不着是因为你在我客厅画画!」

他停下来,转头看我,表情认真:「我可以轻一点。」

「你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捂脸,「就是你在那里站着,我心里毛。」

他想了想,说:「那我去阳台。」

他真去阳台了,我回房间躺下,对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们交往两年那个,是我绑错的。

孙明辉。

其实分手这一年多,我早就不难受了,但我还是把那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是月老,手滑了。

我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释怀。

第二天早上,小七端着一杯热豆浆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喝豆浆吗,」他问,「楼下有个早餐摊,我下去买了些。」

「你有钱?」我接过来,问。

「楼下阿姨说我长得好看,送我的,」他平静道。

我喝了一口豆浆,没忍住笑。

月老下凡第一天,用脸骗了一杯豆浆。

「小七,」我说,「你下凡之前,有没有做过功课,凡间怎么生活?」

「做了,」他说,「我看了三本书。」

「哪三本?」

「《现代礼仪指南》,《城市生存手册》,《恋爱心理学》。」

我沉默了两秒:「那第三本,你看它干什么。」

「工作需要,」他平静道,「月老得懂恋爱,才能牵对红线。」

「那你手滑之前,这本书你是没看完吧,」我说。

他再次沉默了。


3

小七帮我找对象的方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给我列了一张表。

密密麻麻,A4纸,两面都写满了,上面是分析维度:外貌、性格、职业、家庭背景、兴趣爱好、生活习惯、价值观……每个维度下面还有子项,子项下面还有评分标准。

「你对陈默远的期望值,我根据你的红线走向做了一个模型,」他把表推给我,「你看看有没有偏差。」

我看了两分钟,抬头:「小七,你知道相亲是什么吗?」

「知道,」他说,「但这不是相亲,这是精准匹配。」

「你这个表,」我指了指,「放到相亲市场,你知道多少人会被这张表吓跑吗?」

他皱眉:「为什么会吓跑,这些都是客观指标。」

「人不是指标,」我把表推回去,「人是很玄的东西,你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方式,有时候是因为他接了你一句话,有时候就是因为在对的时间,他刚好在你旁边。」

他盯着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方法不对?」

「对,」我说。

「那正确方法是什么?」他问,一脸诚恳。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想了想,说:「先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你在天上待太久了,不懂凡间。」

他点头,把那张表叠好收起来,说:「好,我听你的。」

就这样,月老反过来被我带着认识凡间。

第一站,超市。

他在超市里站了四十分钟,看了整整一排的泡面,最后问我:「这么多种类,有什么区别?」

「口味不同,」我说。

「如何选择?」他问。

「看心情,」我说。

他沉默了十秒,把最贵的那款放进篮子,说:「那就选最贵的,减少决策成本。」

「……你这个逻辑,」我想说什么,但发现反驳不了,「算了,我请你吃顿好的,泡面不许碰。」

他被我拖到旁边的餐厅,点了菜,等菜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恋爱心理学》,翻开,在看。

「你现在在看这个?」我问。

「趁等菜,」他说,「书上说,共同经历日常小事,是建立亲密感的重要方式,比如一起吃饭。」

我看着他手里的书,又看看面前的他。

「小七,」我说,「你在研究怎么帮我和陈默远建立亲密感,还是你自己在研究恋爱?」

他头也不抬:「前者。」

「那你为什么看得那么认真,」我说,「我看你都快把书翻破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回口袋,说:「职业素养。」

菜来了,他看着桌上的菜,拿起筷子,愣了一秒,然后开始学我的姿势夹菜。

天上的神仙下来,第一次用筷子。

我给他示范了三次,他学了六次,最后夹起一块肉,举起来,对着我,微微弯了一下眼角,说:「会了。」

那个表情,很认真,又有一点点像小孩子做对了题,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月老,其实也挺……

算了,不想这个。


4

小七找到陈默远了。

不是直接找到人,是锁定了红线位置,确认了陈默远住在我们小区隔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会在小区门口的咖啡车买一杯美式。

「你只需要,」小七对我说,「在他买咖啡的时候,也去买,创造偶遇机会,剩下的,红线自然会引。」

「就这么简单?」我问。

「红线引导,会有些微妙的缘分效应,」他说,「比如他会注意到你,或者你们会有共同话题,或者——」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是那种玄乎其玄的'缘分',没有任何保障,对吗?」

他想了想,说:「红线的作用是引导,不是强制。」

「所以如果我去了,他没注意到我,怎么办?」

「再去,」他说,「持续出现,印象自然会加深。」

「你这个方法,」我缓缓道,「叫什么?」

「机缘制造,」他说。

「凡间叫死缠烂打,」我说。

他沉默了三秒,说:「……有本质区别。」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五十分下楼,站在咖啡车旁边,点了一杯我平时根本不喝的美式,等着。

八点整,有个男生走过来,高挑,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点了美式,等咖啡的时候,和我站在一起。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嗯,长得不错。

然后我不知道想说什么,话没想好,就直接开口了:「你也喝美式?」

他看了我一眼:「对。」

「哦,」我说,「我也是。」

然后就没了。

我端着咖啡回家,把门一关,小七从沙发后面站起来——他一直在那里等着,说是观察红线动态。

「怎么样?」他问。

「我跟他说了六个字,」我说,「你也喝美式,我也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我说,「小七,你那个红线引导呢,怎么没起作用?」

「起了,」他说,「他今天多看了你两秒。」

「两秒,」我重复,「月老,两秒,你跟我说两秒?」

「两秒,在陌生人之间,是有意义的,」他一本正经,「书上说——」

「小七,」我打断他,「把书放下,用人话跟我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说出四个字:

「继续去买。」


5

我连续去买了一周的美式。

我本来不喝咖啡,喝多了睡不着,那一周我每天精神奕奕,每晚瞪眼到凌晨,整个人像被插上了插头。

小七全程观察,每天给我汇报:今天他又多看了你三秒,今天他对你点了个头,今天他比你早到了两分钟,你记得明天早点下去。

我听着,认认真真地配合,配合到第六天,我买完咖啡转身,一脚踩进了旁边的水坑,整杯美式泼在了自己身上。

咖啡,白衬衫,完美结合。

我站在那里,凉透了。

旁边有人过来递了张纸巾,我抬头,是陈默远。

「没事吧,」他说,表情是那种礼貌又关切的。

「没,」我接过纸巾,「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是附近住的吧,我好像每天都看见你。」

我愣了一下:「啊,对,我住隔壁小区。」

「哦,我也是,」他说,然后指了指我的衬衫,「咖啡染上去要趁早处理,热水会更难洗。」

我点头,他点头,然后他走了。

我捏着那张纸巾,站了半分钟。

回到家,小七已经从沙发后面出来了,表情前所未有地——激动。

「他主动跟你说话了,」小七说,「红线有反应,这是好兆头!」

「嗯,」我说。

「你怎么了,」他看我脸色,「不高兴吗?」

「没有,」我换衣服去了,「就是觉得,我一周买了七杯不爱喝的咖啡,最后靠摔一跤才让人开口说话,这个代价,有点大。」

小七在门口,停了一下,说:「……对不起。」

「哈?」

「你这一周,辛苦了,」他说,「是我的方法不够好。」

我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神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努力表达一件他不太擅长表达的事。

我想了想,说:「算了,不怪你,你也是头一次下凡善后,我理解。」

他抬眼看我,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松动了一点。

我说:「晚上我请你吃火锅,压压惊,你来凡间这么久,还没吃过火锅。」

他说:「什么是火锅?」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我说,「保证你吃完不想回天上。」


6

小七吃火锅,吃到忘记了自己是神仙。

他面对着那一锅红汤,眼睛亮了,问我:「这是什么原理?」

「自己涮自己吃,」我说,「那个是毛肚,先涮七秒,那个是鸭肠,五秒,那个牛肉片,三秒,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拿起筷子,认真地夹起毛肚,数着秒,七秒整,捞起来,蘸料,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了大概两秒。

「好吃,」他说,语气里有一种真实的惊讶,「非常好吃。」

「对吧,」我得意道,「欢迎来到凡间,小七。」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学者研究的严肃态度,逐一尝试锅里的每一样食材,吃完,对我报告:「毛肚九分,鸭肠八分,牛肉七分,虾滑八点五分。」

「你还打分,」我说。

「便于记录,」他说,「下次再来,可以有选择地点。」

「下次,」我笑,「你觉得你还有下次?」

他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说你不会再来吃了吗?」

「我说的是你,」我说,「你三个月任务完成,就要回去了。」

他安静了一下,说:「……对,是我没想清楚。」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但那个劲儿,比刚才少了一些。

我没有再说什么,给他夹了一块他打了九分的毛肚,说:「吃,别想太多。」

他低头,吃了,没说话。

那天晚上,火锅吃了两个小时,他吃得很仔细,每样东西都尝到,临走的时候,他在结账的间隙,拿出那个小册子,在上面写了什么。

我凑过去看,他挡了一下,说:「工作记录。」

「写什么工作记录,」我踮脚看,「今天的火锅?」

「你今天帮我点菜,告诉我涮的时间,」他说,「这算凡间生活指导,我做记录。」

「就为了这个记录?」

他把小册子收起来,说:「走吧,外面凉。」


7

陈默远加了我微信。

是他主动加的,说是那天在咖啡车,我们算认识了,附近邻居,以后可以互通有无。

我拿着手机,给小七看。

小七站在旁边,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盯了很久,说:「接受。」

「我知道,」我点了接受,「然后呢?」

「然后,等他主动找你说话,」小七说,「不要急,红线在运作中。」

「好,」我放下手机,「小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红线这东西真的有用,陈默远就算跟我在一起,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被红线拉过来的?」

小七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慢慢说,「月老司有个说法,红线只是引,缘分还是要靠人,我们的作用是让两个合适的人相遇,接下来发展,全看两个人自己。」

「那你绑错了,」我说,「让我和孙明辉相遇,是不是说明,我和孙明辉,也是差点就合适的那种?」

他沉默了更长时间。

「不一定,」他最后说,「有时候,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不是两个人真的有缘分。」

「那你怎么判断谁和谁有缘分?」

「红线,」他说,「但有时候,红线是对的,但时机不对,或者,人还没准备好。」

我看着他,说:「你说话,比你的那张表,有意思多了。」

他低头,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8

我和陈默远,渐渐开始聊天了。

他话不多,但说话很有条理,发现我们喜欢同一个导演,就推荐了几部电影,我推荐了他几本书,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七全程跟踪观察,每天向我汇报红线状态:今天有收紧,今天走向偏了,今天……

「今天有点问题,」他皱着眉,「红线走向不对。」

「怎么了?」我问。

「陈默远今天,和公司一个同事,」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有点苗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他可能喜欢别人?」

「红线有干扰,」他说,语气里有点紧张,「我得想办法调整。」

「小七,」我说,「先别调整,你觉得,如果陈默远喜欢别人,这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红线问题?」

「是我的——」他开口,然后停住了,「……不一定。」

「对,不一定,」我说,「如果他真的喜欢别人,那就是他的选择,你的红线管不了人心,对吗?」

他看着我,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对。」

「那你还调整什么,」我说,「你让我们相遇,这个你完成了,接下来如果他喜欢我,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不喜欢,那就是真的没缘分,你换再好的红线也没用。」

他沉默了很久,说:「苏乱,你比我更懂这件事。」

「我是当事人,」我说,「当事人永远比旁观者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低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有站在客厅画线,而是坐在沙发上,靠着背,闭着眼睛,很安静。

我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问:「你在复盘?」

「在想一个问题,」他睁开眼,「如果,我当初没有手滑,你和孙明辉就不会在一起,那你这两年……」

「会过得更好?」我接过去,「不一定,也许我会和陈默远在一起,也许还是没成,也许我遇到别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人生不是变量控制实验,你换一个条件,结果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你少受了两年苦,」他说。

「也少经历了两年,」我说,「小七,别替我后悔,我自己没有。」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9

后来出了件事,让我跟小七同时都很狼狈。

陈默远约我出去看了一次电影,电影散场,我们站在门口聊了一会儿,气氛挺好,他说下次可以再约,我说好。

我高高兴兴回家,推开门,小七站在客厅,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看见我进来,说:「怎么样?」

「挺好的,」我换鞋,「他说下次还可以约。」

「红线反应正常,」他说,「这是好信号。」

「嗯,」我接过茶,喝了一口,「谢谢。」

他站在那里,没动,我喝了两口茶,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你开心就好。」

「我听着怎么不像,」我说。

「是,」他说,然后停了,「苏乱,你觉得,陈默远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我说,「话少,但靠谱,感觉是那种很稳的人。」

「比孙明辉怎么样?」他问。

「当然比孙明辉强,」我说,「小七,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茶杯,过了一会儿,说:「我在想,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我说。

他停了很久,抬起头,说:「没什么,我是在评估任务完成度,没别的意思。」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说话,把茶喝完了,把杯子放回他手里,说:「今天辛苦了,我去睡觉。」

进房间,把门带上,我坐在床沿,想他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我坐了挺久,最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没有结论。


10

事情的转折,来自一场大雨。

我跑腿买东西,在外面被大雨困住,便利店里蹲了半小时,雨没停,衣服湿了一半,最后硬着头皮冲回家,在楼道里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是小七。

他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另一把,看见我,愣了一下,把那把伞递给我:「你出门我看你没带伞,就出来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他,头发滴水,衬衫湿透。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我说。

「我一直,」他停顿了,「我能感知你的红线动向,你在哪里,我大概知道。」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哪,」我说。

「对,」他说,「是职责范围内的,不是——」

「小七,」我打断他。

「嗯。」

「你刚才说,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雨声很大,伞遮住了一半,我们两个在楼道里,离得很近。

「苏乱,」他说,「我说的,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导致你不能开心起来。」

我看着他,「就这个?」

「就这个,」他说,「为什么?」

「没什么,」我接过那把伞,「上去吧,外面冷。」

我们回了家,我去换衣服,他去厨房,等我出来,桌上已经热好了一碗汤。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暖的。

「小七,」我说,「你会做饭。」

「学了,」他说,「你上次说,做饭是凡间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我说过这话?」

「你说,一个会做饭的人,起码不会让自己饿着,」他说,「所以我学了,用不上,但会。」

我放下碗,看着他,说:「小七,你来凡间,做了很多用不上但是会的事。」

他没说话。

「比如接了很多用不上的凡间常识,比如学了做饭,比如带了两把伞出来,」我说,「你这个月老,工作以外的事,做得挺多的。」

他慢慢道:「……我只是,不想你过得不好。」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我,「因为是我手滑了,所以你过得不好,是我的责任。」

「就这个原因?」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最长,长到我喝完了整碗汤,他才开口:

「……不全是。」


11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把话说清楚了。

也没有很复杂,就是我先开口问了他那句「不全是」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很久,说,是因为在意,我问在意什么,他说,在意你,我说,在意我什么,他说,在意你这个人。

然后我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小七,你是月老,你懂缘分,你说,我们这算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按规定,月老和负责对象之间,不能——」

「我不问规定,」我说,「你说你自己觉得。」

他停顿,然后说:「我觉得,如果可以,我想在你旁边待着。」

「待着,」我重复,「多久?」

「尽量久,」他说,「三个月以后,如果任务完成,我得回去,但我可以,去和老大申请——」

「申请什么?」

「下凡,」他说,「做个普通人,待在你旁边。」

「那陈默远怎么办,」我说,「你不是要帮我和他续红线吗?」

小七沉默了一下,说:「……如果你喜欢他,我继续帮你,如果你不喜欢,我重新评估。」

「你评估评估,」我说,「我现在喜欢谁。」

他看着我,不说话,等我说。

我说:「我现在,比较想揍你一顿。」

他愣了:「为什么?」

「因为,」我说,「你让我喝了一周的美式,跑去追一个我现在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你自己在旁边装了这么久的职业素养,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说法吗?」

他看着我,缓缓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月老同志,你把红线搞清楚一点,现在,那根线,应该绑在哪里。」

他安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从那个小册子里,拿出一根红色的细线,放在我们之间的桌上。

我看着那根线,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备用线,」他说,「月老下凡,会带一根备用的,这是我自己的那根。」

「你自己的,」我看着他,「那你的命定良缘是谁。」

「我,」他停顿,「我是月老,我们的线,不由司命安排,要自己定。」

「自己定,」我说,「那你想怎么定。」

他看着那根线,又看着我,最后,把线轻轻拨到我这边,说:

「你看呢。」


12

三个月的期限快到的时候,小七去回报了老大。

他下凡之前,告诉我:「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我说:「如果老大不批怎么办。」

他说:「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我说。

他想了想,说:「我去哭。」

我没忍住,笑了:「你还会哭。」

「不一定哭得出来,」他说,「但我可以努力表现出一种哭的状态。」

「那还是别哭了,」我说,「你那个表情,哭出来可能更吓人,你就正常说,说你想下凡,讲清楚原因,老大如果是个通情达理的,应该会批的。」

他点头,认真道:「好,我照你说的做。」

然后,他走了。

我在家等,等到第二天早上,客厅里忽然有动静,我从卧室冲出来,小七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老头,胡子很长,眼神深邃,一看就是那种德高望重的。

老头看见我,打量了我一眼,说:「就是这个姑娘?」

我:「……您好。」

「老大,」小七站在旁边,「这就是苏乱。」

老头点了点头,对我说:「丫头,他给我说了很多,我问你,你确定?」

「确定什么,」我说。

「确定要留这个手滑的月老,」老头说,「他不是什么能干的神仙,他在天上,绑错线不是一次两次,下凡之前我就说他,他下凡三个月,有没有给你帮上什么忙?」

我想了想,说:「帮了,他帮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老头问。

「我想要什么,」我说,「这件事,他之前比我清楚,但后来,他帮我想清楚了。」

老头捋了捋胡子,看了小七一眼,说:「倒是干了件正事。」

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月老手滑导致当事人两年的感情弯路,这是赔偿,放着压箱底,以后用得到。」

我凑上去看,是一个小巧的线团,红色的,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我问。

「备用红线,」老头说,「以后你身边的人,红线走偏了,拿这个正一正,用三次,够了吗?」

我:「……够了,谢谢老大。」

老头点头,看了小七一眼,说:「行了,你小子就留下吧,记得每年述职,别给我旷工。」

说完,他消失了。

我和小七站在客厅,对视了几秒,我说:「你把我那个红线线团,收好,别再手滑了。」

他说:「我自己的这根线,我亲自绑,不会手滑。」

「那我监督,」我说,「绑错了,我检举你。」

「绑不错,」他说,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从进来就一直看着我,「我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我说。

「在天上的时候,」他说,「我看了你很多年,每次想下来,都没有理由,直到我手滑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你手滑,是故意的?」

他沉默了,沉默到我开始觉得,或许是真的。

然后他说:「……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我盯着他,「这三个字,你今天是第几次用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他来凡间以后,我见过的最放松的一个笑,说:

「苏乱,我在天上看了你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心里装的东西,我就是想,有机会,能离你近一点。」

「近一点,」我重复,「就这?」

「就这,」他说,然后停顿,「但是,近了之后,比我想的,难舍得多。」

我看着他,那个穿着粉红道袍、提着备用红线下凡来善后的月老,那个学了三本书、打了火锅评分表、用脸骗了一杯豆浆的月老。

我说:「小七,你现在有没有想说什么。」

「嗯,」他说,「我想说——」

「要说的话,别参考那本《恋爱心理学》,」我打断他,「说你自己的。」

他把那本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想了很久,说:

「苏乱,我希望,以后每天,你脚踝上的那根线,都是我亲手绑的。」

我站在那里,想了一下,说:「就这?」

「就这,」他说,「够了吗?」

「勉强够,」我说,「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他问。

「以后帮别人绑线,」我说,「专心点,别手滑。」

他沉默了一秒,说:「……好。」

「还有,」我说,「那个陈默远,你帮他重新找一根合适的线,他人挺好的,不能因为你手滑把我的线用没了,他就一个人。」

小七认真点头:「好,我来处理。」

「最后,」我说,「今天中午你做饭,我想吃红烧肉。」

「可以,」他说,语气,是那种终于松下来的平静,「苏乱,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我说。

「那一周,」他说,「你喝的七杯美式——」

「我知道,你要道歉,」我打断,「不用道歉,但你得陪我喝七杯奶茶,弥补回来。」

他沉默片刻,说:「我请你。」

「用什么请,」我说,「你没钱。」

「我,」他想了想,「我去找楼下阿姨。」

我哈哈笑出来。

月老同志,下凡以后,靠脸蹭了一杯豆浆、两碗汤,现在打算再靠脸蹭七杯奶茶。

挺好的,挺好的,不愧是管缘分的。


番外(小七视角)

我第一次看见苏乱的时候,我正在天上整理线团。

那天线团乱了,我花了两个时辰才整理好,整理完,随手拿起观测镜往凡间扫了一眼,看见一个女孩子,正坐在天桥边,对着手机发呆。

画面里,她的手机屏幕碎了,屏幕上有一行字,是一条分手短信。

我以为她要哭,结果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就这样,走了,没哭,没发脾气,就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几眼。

后来我经常用观测镜看她,看她骑着电动车跑单,看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热狗,看她跟朋友视频聊天,笑起来很大声,看她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抱着膝盖发呆,发一会儿,自己拍自己一下,站起来去洗碗。

她那个动作,在凡间待久了我才明白,叫「打起精神」。

她一个人,打了很多次精神。

我想,这个人,要是有人帮她,打精神的次数,可以少一些。

然后就是那次手滑。

其实,那次手滑,我很难完全说清楚是不是全意外,我只知道,当我意识到线绑错了,第一个念头,不是完蛋了,而是——

这样我就有理由下去了。

我知道这个念头不对,所以我后来没告诉苏乱。

下来之后,我发现凡间比观测镜里的凡间,复杂多了。

凡间的风,是真实的,凡间的火锅,是烫的,凡间的雨,是会把人淋湿的,凡间的人,说话有时候拐弯抹角,有时候又直接到让神仙措手不及。

苏乱就是那种直接到让我措手不及的人。

她问我那根线绑到哪,我当时没回答,但我在心里想,这根备用线,打我下来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要绑在哪。

只是,我怕她不要。

后来,她说,月老同志,你把红线搞清楚一点,现在,那根线,应该绑在哪里。

我听完,愣了很久。

然后我把线放在桌上,推给她。

现在,我叫红七,也叫小七,也叫苏乱的月老,或者,照老大批的那份文件上写的,苏乱的伴侣(下凡备案,长期有效)。

每天早上,我在楼下早餐摊帮她买豆浆——不是用脸蹭了,是正经付钱,苏乱说神仙下凡要自食其力,我去找了份工作,在一个婚恋咨询机构,说起来,倒也对口。

苏乱每次叫我出门,我都带着两把伞,她说我,又不是每天都下雨,带什么两把,我说,备用,她说你这人事多,我说,以备不时之需。

她翻了个白眼。

但每次真的下雨了,她都很高兴地接过那把伞。

那个陈默远,我后来帮他重新理了一下线,他和他们公司的同事,走得挺顺的,我没有多管。

有时候苏乱问我,你后悔吗,手滑那件事,我说不后悔,她说你不后悔害了我两年,我说那两年,我也难受,她说你难受什么,你在天上逍遥,我说,看着你一个人打精神,我难受。

她沉默了一下,说,行吧,那这事既往不咎。

我说,谢谢。

她说,谢什么谢,下次出去记得带伞。

我说,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


——全文完


亲爱的毛毛雨

春雨落了一周,早上又被窸窸窣窣的雨水吵醒。刚坐起来,便一阵悲凉:今天又完了。


一阵锣鼓夹杂着乐器声,不绝如缕隔窗飘来。不由得为开业这家商店捏一把汗:这里三天两头有人开业,又一连几家门店倒闭。临街是旺铺也是灾难。大都市一切都变幻莫测,让人不能安适。


洗漱完毕,整理好店面。打开电脑,在查看客户订单前,仍虔诚地朝着供着的菩萨拜了两拜。


怎奈菩萨总是对我皱眉。电脑屏幕上果然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客户下单订货。钱是姓张的,姓王的,姓李的,而我偏偏姓赵。

想着房租,水电,物业,员工薪水……仿佛一道道又冷又硬的鞭子抽打身上。只一会功夫牙疼发作,眼睛发涨,后背一阵又一阵流汗。索性起身离开电脑屏幕,锁了房门,走向大街。


一阵冷风钻进脖子,身体不由得打一个哆嗦。才知道匆忙中没带雨伞。也好,清冷也许会换来一份或几份订单,想到此双手插进衣袋,右指尖触碰到衣兜里一张纸币,那是前天卖废纸板时,死缠烂磨从收废品人的手里得到的20元钱。


街东有一处冷僻花木地带,是我一个人常去转悠的地方。想着雨天或许另有一番精致,便一步步走过去。


噔,噔,噔……连续不断的声音传入耳鼓,抬头向那边望去。在庄严整洁的“中国农业银行”的门面出厦房最东边房檐下,一团黑乎乎东西蠕动着,蠕动着,看上去像狗,也像个黑布袋。好奇心驱使我疾走几步,想看个究竟。


那声音突然停了,那边的石墩上坐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他的臂弯里靠着一副双拐。原来刚才噔噔的声音是他拄着拐杖弄出来的。我走过去想看看那只黑面袋蠕动的东西。近了,不由得大吃一惊——是一位少了一只胳膊,双腿蜷在肚皮,头部前倾紧贴在胸部的女人,在房檐下的火炉旁转动着做饭。她大约五十岁,白净脸,细长眉毛下一双黑而亮的眼睛,使得整个人显得很清秀。单薄破旧黑棉衣覆盖了整个身体。竟有这样的人?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我的心里不由一颤。


我没话找话问她“喂,你做什么饭呢?”


听见问话,她朝我这边望过来。毫无怯意地回答我说:

“从家里带来的小米。”顿了一下她又说,“还有干芸豆和去年夏天晒干了的菜豆角。”


我走到离她不到三步地方停下来。她看了看我说:“听说城里人不吃的农家饭?你要不要过来尝尝鲜?”我答应着走过去。

眼角扫了一眼边房,发现在草木间有一辆旧手扶拖拉机,上面放着整齐的箱子,两张红木靠背椅和其他家什。


男人噔噔噔一路跳过去,坐在车边一旁半高凳子上,掏出巴掌大的白纸卷着旱烟。他一根接一根抽着,青烟一圈圈消失在弥漫着雨水的空气中。女人不忙不乱地做饭。炒菜。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板有眼,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位好胳膊好腿的人。我一声不吭坐着,看她娴熟的做着一切。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敬意,又隐隐的带些疼痛。

她把三只碗,一个碟子,放在水泥地上,我帮她在一边的水桶舀出一瓢水,倒在她备好的不锈钢小盆子里,她将筷子又清洗了一遍。又慢慢从锅中盛出饭倒进碗里。冲着男人柔声叫:

“吃饭啦!”



男人噔噔噔拄着拐杖来到面前,我有机会看清楚了他傲视一切的面孔。一双剑眉映衬着一根笔直鼻子,虽然满脸胡须却梳理得根根顺滑发亮。他一坐下便说:“委屈你了。也祝贺我们出门多天来,第一位客人到来!。”我含含糊糊笑着。


他们吃饭一口是一口,完全没有一点声响,相比我口口声色,他们显得文雅,高贵又不失风度。再次让我肃然起敬。


吃过饭,我打破了安静。忍不住问出心中的迷:“你们为什么要出来?”


男人似乎看出我心中略带不屑的调侃,爽快答道“为什么不能出来呢?”他的声音不高但磁性极强,“世界那么大,总不能因为残疾就永远待在土坷垃里吧!”


我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和一个男人独特的坚强,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拉话中女人告诉我,他们原本是健康的人。男人在家开小工厂,因为经营有方,挣了不少钱。却因生性耿直,不巴结上面的人,也不肯请客送礼。经常被无缘无故拉到镇上开会,打压。五年前丈夫出差,在一个风雪夜,不名原因一场大火,厂子毁了,他们的三个未成年的男孩,为救火全部葬身火海。当夜男人恰好出差回来不顾一切,跳进火海救出了女人。走到门口脚下一滑,倒在一处燃着塑料边上……


是邻居们报警,他们双双住院抢救,才勉强保住半条命。出院后,回到家里,女人望着孩子们空洞洞的卧室与孩子生前一切有关东西,整日泪水不干,寝食难安。男人怕她因为伤痛再患上病痛,从此便带她四海为家。

噔!噔!噔!的拐杖触地发出有力的响声,震得地面一片波动。我不由得抬头再次看他。他望着女人落泪的背影,像是对我,也像是对天空仰头说:“阴晴圆缺在所难免,如果上天让你活着,所有一切不过是一场毛毛雨!”


女人抬起头来,擦干泪水微笑着。


我的心像被什么点燃,禁不住热血沸腾。望着他们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身影,想着他们艰难的行程突然间有了生活的方向。










婆婆把我塞进老公公司,让我去对付他的白月光。

拜托,这白月光可是老娘亲自扶上去的,你让我去对付她?

什么?月薪三十万?

干干,干,我干……

我爽快答应……

离婚那天,程砚堵在民政局门口,眼眶通红。

「阿锦,复婚吧。」

我银行卡余额:「不了,我不收二手货。」

1

婆婆把我塞进程砚公司做财务,是结婚满两年之后的事。

那天她把我叫回家喝茶,坐在对面叹了半天气,才开口:「阿锦,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我放下茶杯,等她说。

「程砚那边……有个女人。」婆婆皱着眉。

「哦。」

婆婆等着看我的反应,见我只说了一个字,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阿锦,你就哦一声?」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反应不对,立即拍桌子表演:「什么?给老娘戴绿帽子?我一拳拍死他」

婆婆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一顿操作。

随着我的手机传来提示音:「支付宝收款到账30万元」

「妈知道,对不住你。这30万你先拿着花,先消消气。」婆婆乞求的看着我。

这下给我整不会了,现在我该怎么反应?

早知道我就去报个表演班了。

「妈查过了,她叫沈知意,在法国待了五年,上个月刚回来,听说是程砚的大学初恋,现在进了公司做战略顾问,天天跟程砚混在一起。」

「本来我是想自己私下给她解决了,可是对方实在是有备而来,我一个人斗不过她。」

婆婆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妈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明天开始,你去公司上班。我咱俩一起联合对付她。」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怎么进公司啊?」这白月光我是万万不能对付的。

因为……我扶她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容易吗我。

万一,她临时放弃了程砚,那老娘不久前功尽弃了。

「职位,妈给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去公司报到,就在财务部,只是工资有点低。」婆婆看着我。

「妈,这样不行的。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我什么都不会,你这样安排我进去,股东们肯定会有意见的。」我搪塞。

「我的好儿媳,你这么懂事,顾全大局。」婆婆老泪纵横「不过,股东那边你别担心。只给你30万的月薪,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只是委屈你了。」

什么?月薪30万?你管这叫工资有点低?

我点头,表情诚恳:「听妈的安排,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婆婆这才松了口气,拍拍我的手:「好,妈就知道你聪明,这事交给你,妈信得过你。」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三十万乘以十二,三百六十万。

钱这东西,谁会嫌多?

既然婚姻不能给我爱,那给我钱也可以。绿帽子这东西,戴一顶会难受,但是戴多了,嘿嘿也可以变成纵马驰骋的草原。

2

进公司第一天,我对沈知意这个人就起了兴趣。

不是那种妒火中烧的兴趣,是另一种——我在财务室整理账目,透过玻璃隔断往外看,正好看见她端着咖啡从走廊走过,脚步轻,腰背直,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漂泊在外的人才有的那种清醒和漠然。

跟我想象中的小三不太一样。

前台小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嫂子,那就是沈知意,你看见没,程总今天早上亲自去楼下接她,还帮她拎了包,两个人在电梯里……」

「然后呢,」我往嘴里扔了颗话梅,「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她说,「但听说……」

「你听谁说的?」我说,「我现在让程总开除他」

前台小妹吓得要死,悻悻走了,我重新看向走廊。

远远的看见沈知意从远处走来,我立马躲起来,生怕吓坏了这对苦命鸳鸯。

作为一个知书达理,一心想让白月光上位的我容易吗我!

我是大燕真公主慕容华。

我回宫的时候,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假公主死了。

而我,沦为她的替身。

父皇在我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母后恨不得死的是我。

连我的驸马,新婚夜唤的都是她的名字。

终究,是攻略失败了啊。

【宿主,消散之前,本系统还能完成你最后一个心愿。】

最后一个心愿吗?

我苦笑:「那就让他们的白月光公主重新回来吧。」

01

「不可以吗?」

系统沉默了良久,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慕容茵其实没死?」

既然没死,就不算逆天改命的心愿。

【宿主,你确定要这样做?】

良久之后,系统问我。

「嗯。」我不想再争了。

原以为是最简单的攻略任务——只需要在十八岁生辰时,得到任何一个亲人的真心祝福,就算攻略成功,就能解除我身上的血契诅咒,活下去。

可现在看来,这比登天还难。

是日。

是我归来的第三个生辰。

父皇依然如往常去给慕容茵上香。

母后对我的晨省不闻不问。

萧瑾准备出征前,我拉住他的袖子:「夫君,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生辰快乐,再走?」

他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慕容华!你又在作什么妖?」

「你明知今日是阿茵的忌日。」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慕容茵的忌日,与我何干?」

「我是你萧瑾明媒正娶了三年的正妻,不是她的影子。」

萧瑾愣怔。

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驳。

夫妻三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素来好声应允,从无二言。

可是,慕容茵的忌日,和我的生日有何关系?

三年,他连「生辰快乐」这四个字都不肯说与我。

我想知道。

慕容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们如此念念不忘。

明明我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母后身上掉下的骨肉。

太子慕容轩的亲皇妹。

萧瑾明媒正娶的正妻。

他们却满心满眼,只有慕容茵。

傍晚时分,慕容轩怒气冲冲地踹开了我的房门:

「慕容华!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淡漠望着他,这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

曾经我多么渴望有位兄长。

把我疼在心尖。

护我,宠我。

可他护的、宠的,不是我这个妹妹。

「不要做出这副无辜的表情。」他眼底燃着怒火。

「母后遣人让你过去用晚膳,为何不去?」

「你挑在今日驳母后的意,不就是故意的吗?」

我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太子殿下真是慧眼如炬。」

「我就是故意在慕容茵的忌日惹母后不快活。」

「因为今日,亦是我慕容华的生辰。」

「我是活人,她是死人。」

「活人的生辰,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死人的忌日重要?」

02

慕容轩听罢,脸色忽地一变。

他大抵没曾想,我会当面杵逆他。

啪!

不期然一个耳光,狠狠甩在脸上。

我捂着脸颊,不怒反笑:「怎么?是我说错了什么?」

「还是说,在太子殿下心里,死去的假公主,比活着的真公主更珍贵?」

慕容轩面上一白,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

抿了唇,将那只手负在身后,挺胸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你不该,拿阿茵来刺激我。」

「早便与你说过阿茵的忌日上,莫要胡闹半分。」

我捂着火辣的脸颊,心头竟涌起一丝痛快。

冷笑道:「可惜啊,我这么虚伪的人还活着。」

「你那么好的阿茵妹妹,却死了。」

「若我死了,你是不是连哭都不用假装了?」

我幼时中过寒毒,虽有救治,却无法根除。

御医曾断言我活不过十五。

回皇宫之前,我几乎夜夜心绞痛。

后来是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出现。

它说只要我完成攻略任务,便能解毒,健康地活下去。

果然自那之后心绞痛没再犯过。

我也多活了三年。

可它又来了。

【宿主,你莫动气,动不得气呀。】

我捂着心口,后背一层冷汗沁出。

「慕容华,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不是萧瑾,不吃你这套。」

说完,转身便走。

03

我顶着火辣的脸颊,欺身上榻。

闭眼。

到底落下泪来。

萧瑾在我倒下后赶了来。

他坐在榻边,手里拿着药瓶。

「早上便与你说过,今日是阿茵的忌日,莫要胡闹。」

「慕容轩的性子,你还不了解?」

「明日一早,我陪你回宫,让他同你道歉。」

我从榻上撑着身子爬起来:「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萧瑾一怔。

「你今日是为何?从早起就与往日不同,平日你可从不这样。」

「萧瑾,你知道慕容轩为何气到打我耳光吗?」我恶劣地撇着唇角。

「我说慕容茵死得好。」

「死得面目全非。」

「死得痛不欲生。」

「死得活该!」

「慕容华,你住嘴!」萧瑾咬牙切齿地扣住我的手。

瞧,慕容茵就是他的逆鳞。

说不得。

碰不得。

一提到就变脸。

「可今日毕竟是我生辰,你祝我'生辰快乐'吧。」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还来得及。

今日还未过去。

萧瑾抿唇,眸间泛起冷意。

意思很明显——慕容茵「死去」的日子,你慕容华怎能肖想快乐?

「夫君,我真想看看,倘若你知道……」喉间失声。

【宿主,你又忘了,这段剧情是我偷偷告诉你的......说不出去的。】

「知道什么?」萧瑾见我欲言又止,追问道。

知道你心中的白月光慕容茵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