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押他们这个月复合,买不买?」

「……」

离婚那天,顾以深堵在楼道里,鼻尖发红。

「云舟,我错了。」

我数了数红包到账金额,抬起头。

「顾总,我这里不退货。」


1

我和顾以深的婚姻,用我妈的话说,是「糊里糊涂进去的,还没清醒就出不来了」。

当年我俩是相亲认识的,顾以深长得不错,沉默寡言,第一次见面没说上几句话,但我那时候年轻,觉得沉默的男人有深度。

结婚之后我才发现,他不是有深度,他是有心事。

那个心事叫谢晴。

谢晴是他大学室友的妹妹,长发,细腰,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女孩儿。

她跟顾以深从认识到如今,已经有了七八年的纠葛,中途各种阴差阳错,最后谢晴去了英国读书,顾以深被家里催婚,就相亲认识了我。

我嫁进来的第一年,还不知道有谢晴这号人。

直到结婚周年纪念日,我打开顾以深的抽屉找剪刀,翻出一张老照片——

他和一个女孩儿,校园里,背景是一排银杏树,他罕见地在笑,那个笑容是我两年多没见过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了回去。

原封不动,一丝都没动。

然后我开始做准备。


2

婆婆第一次跟我提谢晴,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

那天她打电话叫我去家里吃饭,饭桌上欲言又止,等到饭后喝茶,才拉着我的手说:

「云舟,妈跟你说个事,你别着急。」

我捧着茶杯,眼神清澈:「妈,您说。」

「以深……他有个认识很久的女朋友,以前没断干净,听说那姑娘最近要回国了。」

「哦。」

婆婆等着看我崩溃,结果等了半天,就得到一个「哦」。

「云舟?你没事吗?」

「妈,我没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姑娘叫什么?」

婆婆:「谢晴。」

「在哪儿高就啊?」

「……听说回来要进以深公司做品牌策划。」

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婆婆一眼。

「妈,我问您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进公司,工资怎么算?」

婆婆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亮——这个我熟,上次我就是用这招撬开了婆婆的钱包。

「你要进公司?」

「妈,我一个人在家等他,还不如去公司盯着,近水楼台嘛。」我笑眯眯,「月薪这事,妈你看着给,我不挑。」

婆婆当场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个数字给我看。

我瞅了一眼,往上指了指。

婆婆皱眉。

我往上又指了指。

婆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把数字改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妈,就冲您这份心意,我这儿媳妇肯定给您干到位。」

婆婆握住我的手,老泪差点出来:「云舟,妈对不住你,妈的儿子眼睛不好使,但妈的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儿媳妇。」

「妈,您说这个干嘛,」我回握她的手,语重心长,「放心,交给我。」

说完,在心里悄悄把当月薪资数字又乘了一遍。

干劲儿,满满的。

3

进公司的第一天,我穿了一件橘色的衬衫,踩着坡跟鞋,背着我最爱的那个藤编包,闯进了顾氏传媒的品牌部。

同事们抬头,眼神各异。

我冲所有人大力挥手:「大家好!我叫江云舟,新来的,以后请多关照!顾总的爱人,也就是大家的老板娘,不过大家叫我云舟就行,不用客气!」

现场有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有个扎马尾的女孩举起手:「老板娘,欢迎!」

我当场发红包,全员雨露均沾。

不到半天,品牌部的同事们就跟我混熟了,七七八八的消息往我这儿汇:谢晴上周就入职了,目前在品牌策划组,跟顾以深的关系「只可意会」,公司里已经有人在私下里赌他俩什么时候……

「等等,」我举起手,打断那个说话的同事小鱼,「赌?有赌局?」

小鱼压低声音:「悄悄玩的,就是大家押他俩复不复合,押什么时候……」

我当场眼睛一亮。

「小鱼,你微信给我,我有个想法跟你说说。」


4

我找到谢晴,是在进公司的第三天。

茶水间,她正在认真地泡一壶功夫茶,动作很雅,指尖修长,气质很好。

我进门,她抬眼看我,微微一顿。

「你是江云舟。」她先开口。

「对,」我拿了个杯子倒水,转头看她,「你是谢晴。」

沉默了两秒。

我率先开口:「做笔生意?」

谢晴眉梢微动:「你说。」

「你在公司的动向,我帮你挡着老板娘那边的风声,」我停了一下,「五百块一个月。」

谢晴打量了我片刻,突然笑了一下:「你就是老板娘。」

「对,所以我最知道从哪儿挡。」

她沉默了三秒,转来了五百。

我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走,她又叫住我:

「等一下。」

「嗯?」

谢晴端着茶杯,神情平静地看着我:「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和顾以深的事。」

我想了想,给了她一个非常真诚的回答:「谢晴,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事,现在是我的收入来源?我为什么要生气?」

谢晴愣了足足五秒,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是那种从没绷住的、真正觉得好笑的笑。

我也跟着笑了。

这个女人,还行。


5

品牌部赌局,是我和小鱼一起升级改造的。

原版只是几个同事私下押注,我进来之后,给它做了系统化改良:设了盘口,分了赔率,还拉了个专属小群,每周公布一次动态赔率。

「押本月内顾总约谢顾问吃饭,赔率一点五,」我在群里发语音,「押本月内老板娘撞破奸情的,赔率两点二,押年内离婚的,赔率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群里沸腾了。

小鱼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板娘,您是不是以前干过这行?」

「没有,」我说,「天赋。」

赌局一开,零花钱哗哗地来。

与此同时,我的情报网络也在同步建立。

前台小妹妹负责报告顾以深的行踪,行政部的老赵负责同步会议室预约记录,小鱼本人负责扒谢晴的朋友圈动态,而谢晴每周还主动给我发一次「进展汇报」,收费两百块一次。

没错,谢晴也在给我打工。

她后来跟我说,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反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个人在想什么,倒不如找个局外人帮我分析。」

我给她分析,她给我付费。

双赢。

6

顾以深发现我进公司的事,是在第五天。

那天他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跟我正面撞上。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上班,」我笑眯眯,「妈安排的,顾总你不知道?」

他沉默了两秒:「……没跟我说。」

「那你去问妈,」我拎着报告夹往旁边一侧,「我先去开会了,下班见。」

说完昂首阔步走了。

走到拐角,我悄悄回头瞅了一眼,顾以深还站在原地,表情说不上来,有点复杂。

我转过头,继续走。

晚上回家,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剥虾。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鞋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云舟。」

「嗯?」我头没抬,继续剥虾。

「你进公司……是妈的意思?」

「对,」我剥好一只,放进碗里,「月薪可观,我欣然答应。」

他又沉默了。

我把虾碗推到他面前:「吃不吃?」

顾以深低头看着那碗虾,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

「云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我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有,」我说,「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他没再说话。

我重新低下头,继续剥虾。


我考研失利的那天晚上,买了一瓶二锅头,一包辣条,在出租屋里和自己干杯。

喝着喝着,想起网上有人说,学业不顺可以摇一摇许愿铃,就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了外婆留下来的一个铜铃,咣当咣当摇了几下,嘴里念叨:

「学业神在吗,我考研没过,你能不能显个灵。」

铜铃应声落地。

然后卧室里多了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男人,站在我书桌旁边,低头看着我那一桌子的模拟题,神情凝重,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他看了大概五秒,抬头,看见我,说:

「这道数学题,你做错了。」

我:「……」


1

我叫方圆,今年二十五,二战考研,学业神的新任冤种。

这位学业神同志,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个小算盘,五官端正,气质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肃,站在那里,活像一把直尺。

「你是学业神?」我问。

「对,」他点头,「我叫文启,学业司考试部门,负责监管在册学子的学业运势。」

「那你怎么出来了,」我说,「我就随手摇了个铃。」

「那个铃,」他看了一眼我脚边的铜铃,「是上古请神器,你随手摇,我随手就出来了。」

「……上古请神器,就这么随便放在抽屉里?」

「我问你也一样,」他说,「放在抽屉里,你也随便摇。」

好,说不过他。

「那你出来了,能干嘛,」我问,「帮我过考研?」

「这个,」他顿了一下,「直接帮你过,属于违规操作,但我可以——」

「辅导我,」我眼睛亮了。

「协助你制定复习计划,」他说,「并监督执行。」

我打量了他一圈,学业神,管考试的,长得一本正经,看着就很能讲题。

「文启,」我说,「你有没有兴趣,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他愣了一下:「住?」

「对,」我循循善诱,「你不是要监督我备考吗,住我家,随时监督,效率更高,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说:「有道理。」

就这样,学业神住进了我家。

代价是,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把他当成了一个会走路的题库。


2

文启是真的能讲题。

不是那种照着书念的讲法,是那种把一道题掰开揉碎、从根上给你讲清楚的讲法,我在培训班花了大价钱,老师都没他讲得明白。

第一天,我把积压了一个月没搞懂的数学题统统推给他:「这些,挨个给我讲一遍。」

他看了看那叠纸,大概四十道题,面无表情:「这要讲到几点。」

「不限时,」我大方道,「你讲,我听。」

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讲第一道。

讲到第三道,我掏出手机刷了一条视频。

「方圆,」他喊我。

「嗯,」我头也不抬,「你讲,我听着呢。」

「你在看手机。」

「我可以一边看手机一边听,」我说,「我是那种学习型选手,听觉输入优先。」

「……」他沉默了三秒,「把手机放下。」

「为什么,」我说,「你又不是我爸。」

「我是你的学业神,」他平静道,「我的话,你得听。」

「那你发号施令,」我放下手机,「我说听着呢,你讲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题。

第五道题讲到一半,我去倒了杯水,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继续讲。

讲到第八道,他停下来,看着我:「你刚才那道题,你真的听懂了吗?」

「懂了,」我说,「就是那个公式换了个马甲,对吧。」

他愣了一下:「……说得倒也不算错。」

「那继续讲,」我催他。

他重新拿起笔,我在旁边拆开了一包辣条,嚼得咔嚓咔嚓响。

「方圆。」

「嗯?」

「吃东西不专心。」

「我嚼东西不影响耳朵听,」我说,「你讲吧。」

「……」

就这样,学业神在我家住下来第一天,被我从晚上七点讲到了夜里十一点,讲完四十道题,他收起笔,看着我,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疲惫。

「明天,」他开口,「我们先从基础知识梳理开始,不能直接做题。」

「行,」我打了个哈欠,「那你早上几点叫我?」

他顿了顿:「……几点合适?」

「七点,」我说,「叫我七点,我自然醒大概要到九点,叫了七点,我能九点半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说:「……我叫六点半。」

「那我十点起,」我说,「不变的,神仙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


3

文启叫我六点半,我八点四十五起来了。

我自己都觉得意外,跟文启说,你这叫法有点用啊,比闹钟强。

他面无表情:「我叫了你七次。」

「七次,」我坐起来,「我都不知道。」

「第三次你把枕头扔过来了,」他说,「第五次你说了句让我滚。」

「……那个不算,」我心虚地说,「我睡着的时候说话不算数。」

他没有反驳,转身去厨房了。

我坐在床上,想了一下,这个学业神,起码有一个优点——他不记仇。

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早饭,是煮好的鸡蛋和豆浆,豆浆是楼下买的,还热着。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喝豆浆。」

「你冰箱里有豆浆,不多了,我去买了补上,」他平静道,「边吃边看昨天的错题。」

我端着豆浆,翻开错题本,心里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学业神,好像还挺……

算了,先吃饭再说。

吃完,他把我昨晚的做题记录铺开,开始挨个分析,我哪里弱、哪里需要补、哪里是粗心。

我趴在桌上,认真听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我开口:「文启,你帮我把这个记录整理一下,我要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他停顿了一下:「你自己整理。」

「你整理比较快,」我说,「你对这个更熟悉。」

「我对你的弱项更熟悉,不代表打印是我的职责,」他说。

「那你的职责是什么,」我问。

「监督你学习,协助制定计划,」他说。

「制定计划,」我抓住这个词,「那你帮我把这个分析结果整理成计划,打印出来,这叫制定计划,在你职责范围内,对吧?」

他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打开我的电脑,开始整理。

我在旁边悄悄笑了。


4

文启整理计划这件事,整理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结局——他把我两个月内要复习的所有内容,全部规划好了,每天几小时、复习什么、做多少题,精确到每半天。

然后他打印出来,贴到墙上,指着那张表对我说:「按这个来。」

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沉默了一会儿,说:

「文启,你见过有人把一棵树砍倒,然后告诉人家用这棵树搭一座桥的吗?」

他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指着那张表,「你这个计划,是给学霸设计的,我是学渣。」

他重新看了看表,说:「我按照标准备考强度设计的。」

「标准强度对我来说是极限强度,」我说,「文启,你在天上管考试,你得管的是各种各样的人,你能不能——」

「按你的实际情况调整?」他打断我。

「对,」我说。

他把那张表取下来,在桌边坐下,重新看了我的历次测试分数,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的情况,比我预估的……复杂一些。」

「什么叫复杂,」我不高兴了,「你是说我太差了?」

「不是,」他说,「是你的知识点掌握非常不均匀,有些地方强得出奇,有些地方完全没有基础,」他抬头看我,「你以前是怎么学的?」

「跟着感觉走,」我说,「喜欢的章节多学,不喜欢的跳过。」

他闭上眼睛,停了三秒,然后睁开,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跟着感觉走了。」

「那跟着什么走。」

「跟着我,」他说。

我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文启同志,这句话,说的怎么像表白。」

他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耳根有点红,说:「我说的是学习方向。」

「我知道,」我站起来伸懒腰,「行,跟着你,你带路。」


5

跟着文启学习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累得多,也充实得多。

他这个人,讲题认真,计划严格,但有一点好——他从来不说你怎么这个都不会、你怎么这么笨之类的话。

哪怕我同一个知识点问了三遍,他还是从头讲,语气和第一遍一样平稳。

我有次故意问他:「你烦不烦?」

他说:「不烦。」

「真的?」

「这个知识点,你之前没有打好基础,我讲三遍是正常的,」他说,「等你打好了,就不需要三遍了。」

我看着他,说:「文启,你这个学业神,当得挺称职的。」

他没有谦虚,只是点点头,说:「继续,下一道。」

但他也有让我抓狂的时候。

比如他的时间管理,精确到分钟。

有天我正在做题,刷到一条好笑的视频,转手发给朋友,俩人聊了几句,文启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说:

「你刚才玩了十四分钟手机。」

「哪有,」我说,「就看了一个视频。」

「十四分钟,」他重复,语气是那种事实陈述型,不带任何指责,但就是让你无话可说,「我们把这十四分钟加到晚上,你今天的计划才能完成。」

「……晚上加十四分钟?」

「对,」他说,「今晚十点十四分,才能结束。」

「文启!」我想把他塞回那个铜铃里,「你知不知道十四分钟加在晚上意味着什么,我那时候已经脑子糊了,再加十四分钟等于没学!」

「那你现在把这十四分钟还回来,」他平静道,「继续做题。」

我咬牙切齿地捡起笔:「你这个学业神,管得也太宽了。」

「职责所在,」他说,在我旁边坐下,「下一道,看我。」

我瞪了他一眼,低头看题。

他在旁边,用笔点着题目,一行一行讲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不耐烦。

我盯着题,心里那口气,慢慢散了。

算了,忍了。


女儿小雨心脏病住院,我和妻子半年凑了十万元。在准备缴纳住院费时,被告知钱被取走了。

没想到的是,钱被小舅子陈伟取走搞投资去了。我在4S店门口让陈伟还钱,他却不屑地告诉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不仁,休怪我无义。

我使出浑身解数,让他跪地求饶。


1.【手术倒计时:80小时】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惨白的医院走廊。

我攥着那张磨得边角发毛的银行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玻璃窗后,护士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像死神的镰刀在头顶悬停——女儿小雨的心脏手术,就差这最后十万块。

「3床林小雨家属?」护士抬头,眼神里没有波澜,「这张卡上周被分三次取空了,余额375.2元。」

手里的缴费单飘落在地,红色的“手术暂缓”印章刺得人眼睛生疼。

轰——!

有人在我后脑勺狠狠抡了一铁锤。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都模糊了。我猛地抓住冰冷的窗沿,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引来周围人侧目,「这钱是给我女儿救命的!怎么会没了?你再查查!一定弄错了!」

护士面无表情地又敲了几下键盘,语气带着一丝公式化的不耐:「记录很清楚,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上周六上午九点二十五分、上周日下午,也就是昨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分三次,每次取款接近限额,总计取走九万九千九百块。卡里确实没钱了。」

九万九千九百块!

九万九千九百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瞬间冻结了血液。

半年。

整整半年,我像只不知疲倦的蚂蚁,一分一厘地攒钱。

白天在厂里顶着高温和噪音,汗珠子砸进铁屑里;晚上接零活,送外卖送到凌晨,眼皮打架就用凉水冲脸。

老婆陈芳更是勒紧了裤腰带,菜市场捡摊主不要的菜叶子。

新衣服?那是上辈子的事。所有的指望,都在这张银行卡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是小雨活下去的门票——十万块,心脏手术费的最后缺口。

可是,我的辛苦钱,孩子的保命钱?我的钱呢?


2.【手术倒计时:79小时】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滑落,瘫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力气被瞬间抽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怎么了?钱呢?」老婆陈芳抱着小雨,从拐角处冲过来。

小雨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发绀,呼吸微弱地靠在妈妈怀里,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陈芳看到我的样子,脸色“唰”地惨白,声音尖利起来:「钱呢?!说话啊!」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砾,一个字也吐不出,颤抖着把那张显示着三位数余额的回执单递过去。

妻子陈芳抱着怀里呼吸微弱的小雨冲过来,孩子的小脸泛着青紫色,嘴唇干裂得像脱水的树皮。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里,那力道带着绝望的疯狂:「怎么会这样?!那是小雨的救命钱啊!是咱们半条命换来的钱啊!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来更多目光。小雨被妈妈的激动惊扰,难受地哼唧起来,小脸皱成一团。这哭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

家,这个曾经温暖的避风港,此刻像个冰冷的囚笼。

陈芳抱着小雨坐在床边,无声地流泪。我像头困兽,双眼赤红,疯狂地翻找着家里每一个角落。

抽屉、衣柜、床底、鞋盒……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我粗暴地掀开、倒空。

衣柜里的旧毛衣被抖出一堆硬币,床板下的鞋盒里只有陈芳藏的私房钱——三百块。

钱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什么线索!

我绝望地要砸烂那个老旧的书柜时,一本垫在柜脚、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杂志掉了出来,里夹着一张被撕成几半的纸片。


3.【手术倒计时:78小时】

拼起来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我颤抖着把纸片拼凑在桌上。

是一张借据的残片。

借100,000.00元。

心脏猛地一跳。

借款人,拼凑起来的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陈 伟

我的小舅子!陈芳的亲弟弟!陈芳那个游手好闲的亲弟弟!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血液直冲头顶。

我冲回卧室,陈芳正抱着小雨抹眼泪,孩子的氧气管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陈伟!是不是他?!说!!」我把借据拍在她面前,纸页的裂口划破了掌心,「你把小雨的命给他拿去赌了?!」

陈芳看到那张借据,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说话啊!」

我怒吼,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子跳了起来。

「我…我…」陈芳终于崩溃,抱着小雨痛哭失声,「他说…他说他认识个大老板,有个特别稳的项目,稳赚不赔!月底就能连本带利还回来,能多赚好几万…我想着…想着能多凑点手术费…小雨后续还要钱…我就…我就信了…我把密码告诉他了…呜呜呜…我对不起小雨…对不起你…」

「稳赚不赔?多赚好几万?」

我气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陈芳!那是小雨的命!你拿你女儿的命去赌你弟弟那张破嘴?!!」

丈母娘张桂芬闻声推门进来,看到这阵仗,立刻护在女儿身前,对着我嚷嚷:「吼什么吼!小伟怎么了?小伟也是好心!想帮你们多赚点!他还能害自己亲外甥女不成?年轻人做事是毛躁了点,但你急什么?他肯定会还的!亲姐弟还能赖账?」

「好心?稳赚不赔?」我指着那张拼凑的借据,声音冰冷刺骨,「妈,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稳赚不赔’,三天时间,急不可耐地把十万块救命钱掏空?小雨昨天差点就进手术室了!就差这十万块!」

张桂芬被噎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强撑着:「那…那肯定是有急用!项目需要!小伟说了月底还,就月底还!你现在急有什么用?逼死他钱就能回来?」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女,一个懦弱糊涂,一个偏袒护短,只觉得心寒彻骨。

指望她们?不如指望天上掉钱!

「月底?」我盯着陈芳,眼神锐利如刀,「小雨等不到月底!医生说了,最迟三天内必须手术!三天!陈伟现在在哪儿?」

陈芳瑟缩了一下,小声说:「他…他说最近在谈个大生意…可能在他公司吧…」

「公司?」我冷笑一声,「行,我去找他这个大老板好好谈谈!」


4.【手术倒计时:76小时】

送小雨和陈芳回到医院,丈母娘张桂芬怒气冲冲堵在病房门口,而我正准备去陈伟的公司堵人。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蔫了的苹果:「你看,小伟昨天还托人送水果来,能是坏人?」

「水果?」我冷笑,抢过袋子翻出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天前,金额28.5元。

而陈伟的朋友圈,昨天刚发了定位在三亚的海景酒店,配文「新项目启动,庆祝一下」,照片里他搂着穿比基尼的女人,手腕上戴着我从未见过的金表。

我把手机甩在张桂芬面前「他拿着小雨的救命钱在三亚嫖娼!」

张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梗着脖子喊:「那又怎样?男人逢场作戏!你现在去闹,钱要不回来怎么办?小雨还要手术呢!」

这时,护士匆匆跑来:「3床家属!孩子血氧饱和度下降!准备进ICU!」

ICU的探视窗口像一道生死线。

小雨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监护仪上的曲线每一次波动都揪着我的心。

医生拍着我的肩:「最多三天,必须凑齐手术费,否则……」


5.【手术倒计时:75小时】

陈伟所谓的“公司”,在一栋半新不旧的写字楼里租了个不大的套间。

我赶到楼下时,正撞见他春风满面地从旁边的宝马4S店里走出来,身边挎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

陈伟手里晃着一把崭新的宝马车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哟!姐夫!」陈伟看到我,非但没半点心虚,反而热情地迎上来,顺手把一瓶包装精美的茅台塞到我手里。

「来得正好!刚提的车,庆祝一下!你那十万块投得真他妈是时候!这项目成了,绝对赚翻!月底,最迟月底,连本带利给你二十万!放心!」

那瓶茅台冰凉沉重,瓶身上精致的纹路硌着我的掌心,像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女儿垂危的生命。

我低头看着钥匙环上那个耀眼的蓝白标,再看看他身边女人挎着的、印着巨大Logo的崭新皮包,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二十万?」我抬起头,死死盯着陈伟那张写满得意和炫耀的脸,声音嘶哑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陈伟,我女儿等着这钱救命!今天!就现在!手术室等着签字!把十万块!还给我!!」

陈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皱起眉:「姐夫,你这人怎么这么轴?说了月底还!现在项目款还没到账,我哪来的现金?再说了,十万块,毛毛雨啦,急什么急?」

他身边的女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就是,十万块也值得闹到公司来?真够寒酸的。伟哥现在谈的都是几百万的生意,你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里那个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包:「这包都不止十万,你见过吗?」

「听到没?」陈伟像是得到了声援,腰杆更硬了,一把推开我试图抓住他胳膊的手,力道很大。

「别给脸不要脸!滚蛋!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

他关上车窗,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溅了我一身泥。


我养的那只猫

我以为那个男人是来救我的。

他知道我是杀手。

他还是爱上了我。

1.

所以在这个连路灯都哑了的凌晨两点十七分,我保持呼吸,等他睡熟。

他睡不着。

我看得出来。

一个真正睡着的人,眼皮底下不会有那种轻微的颤动,他的手指头也不老实,搭在肚子上,偶尔缩一下,像只假死的虫子。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我动手。

这已经是第三夜了。

他给我备好了药,就放在枕头底下,四颗白色药片,我每天睡前悄悄把它们捏出来,倒进马桶里冲掉,然后原封不动地把那只空药瓶子摆回去。

第一天早上他醒来,眼神里有种古怪的失落。

第二天他醒来,失落里多了点迷惑。

第三天,就是今晚,他提前拿了那瓶药,假模假式地说头疼,当着我的面倒了两颗进嘴里,然后大张旗鼓地去接了杯水,水放在了他那边的床头柜上。

非常明显。

他想让我换杯下药。

我没动。

夜里三点,他终于没撑住,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去了大半,背对我。

不到十分钟,鼻息绵长。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坐起来,借着窗外最后那点夜色,打量他的侧脸。

他睡着了也皱着眉头。

大概四十多岁,额头上的纹路摊开之后也深得很,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是真的过了很多艰难日子之后才长出来的纹路。

像一棵树。

年轮没法造假。

我低下头,慢慢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他雇我来干掉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死的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的小舅子,为了争家产,雇的另一拨人,结果出了事,那个小舅子现在在监狱里蹲着,但账目的事情,牵连出一大串人,牵连出了他。

他要死了。

不用我动手,也要死了。

他知道我是最后一批接了他任务的杀手,他想让我先把他干掉——免得到时候那帮人折磨他。

我找到他,是来退钱的。

没想到他先把我拦下来,说要亲眼看着这笔任务完成,然后请我在他家住下。

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是要退款吗,这不费你事,我自己送上门来,你大人有大量,帮我一把,钱原封不动是你的,我还另外再给你翻一番。」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个人有病。

2.

清晨六点零二分,我起来倒了两杯茶。

他已经坐在阳台上了,捧着那个老旧的搪瓷杯,看外头的天光一点一点从灰变白,表情沉稳,像个等待开庭的法官,不知道法官台对面坐的是自己。

他转过来,看见我,说了句:

「又没睡好?」

我把茶放在他手边:

「睡得挺好。」

他嗯了一声,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远处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架子,铁管子撞在一起,咣的一声,他没抬眼皮。

「我年轻的时候,」他突然说,「在码头做卸货的,四点多就起,那时候没有现在的机器,全靠人扛,一袋粮食一百二十斤,扛一趟一毛五分钱,一天下来,要扛四五十趟,才够当天的饭钱。」

我没接话。

「现在反而睡不着了,」他有点好笑地叹口气,「有钱了,反而睡不着。」

我低头喝茶。

香片,他泡的,茶叶放多了,苦,但喝进去是暖的。

上一次有人给我倒茶,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不记得了。

可能是从来没有过。

我从小到大,用的都是一个搪瓷缸,单位,上头印了「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就剩中间一个「民」字,很倔强地待在那里。

我妈说,那是外婆留给我妈的,我妈又留给了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残缺的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

可能是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可传。

那缸子最后砸在了我前任男友的头上。

我把它甩出去的时候,没想过真的会砸到,以为他会躲,结果他没躲,血流了他一脸,他愣了三秒,然后就冲上来了。

那以后,我学会了把力道控制在刚好过线一点点的程度。

刚好让对方受伤,但不留下太多东西。

这个职业,其实挺适合我的。

「再给你拿两片面包。」他站起来。

我说不用。

他已经进去了。

我坐在他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看着外头那截越来越亮的天,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3.

我在他这里住了七天了。

他还活着。

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一开始我跟自己说,是在等时机,等他放松警惕,等一个合适的窗口,但这七天里他从来没有防备过我——他对我的戒心几乎是零,冰箱里的钱,保险柜的密码,哪个抽屉里放着什么,他都没有刻意藏过,甚至有一回他不在,有人敲门,他打电话叫我去开,说:「就说我不在,把人打发走就行了。」

我开了门,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见着我,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两句,就走了。

那是他们那边派来的人。

我认识。

我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待了很久。

他信任我。

像个傻子一样信任我。

我在这行里做了将近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委托方,有哭的,有骂的,有装死要反悔的,有中途加钱让我顺带把另一个人也一起处理掉的,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把自己当成一件待处理的货品,态度还挺平和,隔三差五给我做饭,口味偏淡,总记得问我咸不咸。

「你打小就吃得淡?」他有天问我。

「随便,」我说,「怎样都行。」

他哦了一声,筷子伸出去,夹了块豆腐到我碗里,说:

「那就多放点盐,人太将就了不好,对自己要好一点。」

我低头,把那块豆腐慢慢嚼完。

咸淡正好。

我小时候是吃不起盐的那种穷法,不是真的买不起,是我妈认为孩子不用吃太多盐,吃盐多了脾气暴,所以一锅汤拿白水煮,除了年节,家里的菜永远是寡淡的。

后来出来自己住,没人管我,我却发现自己也不会放盐了,总是放少了,然后觉得吃什么都差点意思,却说不清差在哪里。

他给我夹的那块豆腐,是我这些年吃过的最对味的一口。

这他妈的真是要命。


1

周六的早晨,我刚下夜班女友蓝蓝就和我吵了一架,她说我没换衣服就坐在了沙发上。

我懒得和她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家门,漫无目的瞎溜达。

路过小区附近樱桃园门口的时候,一只白狗突然窜出来把我撞倒在地上,对着我的小腿就是一口。

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身上痒痒的,当我用手去抓挠的时候,发现双手和双脚都毛茸茸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赶紧跑到河边俯身对着平静的水面一看:妈呀,我怎么变成了一只大白狗,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我顿时急得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木头做成的狗窝里。

透过狗窝的缝隙,我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樱桃园,地上摆满了一箱箱摘好的樱桃。不时有人来把樱桃往外搬。

不一会儿,有几个人走到狗窝旁。

听他们的意思今天要举行一整天樱桃丰收派对,请了一些大客户来樱桃园做客。主菜就是樱桃木烤狗肉,因为去年这道菜大受欢迎,今年继续保留在菜谱里。

有个戴着棒球帽的人对着一个身材魁梧,近视眼、猪肝儿脸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老板,现在咱们共有三只狗,怎么处理它们?”

猪肝儿脸一只手插兜儿,一只手扶了扶眼镜,眯着眼想了一下,对棒球帽一挥手:“中午客人少杀一只就够了,晚上客人多再杀那两只。”

他说完刚要离去又转身对棒球帽说:“对了,看好这几只狗,最近狗很不好偷。”

棒球帽踢了踢狗窝,说:“您放心,跑不了。”

2

和我关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只狗:一只黄狗和一只灰狗。

狭窄的狗窝里,我们三个挤作一团儿。

它俩显然已经被关了很久,眼神木然又绝望。

我刚要把老板的话告诉它们,那只黄狗就死死地咬住我的脖子不放。

我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摆脱了它,两眼冒火地问道:“你疯啦?为什么咬我?”

黄狗龇着牙说:“把你咬死了,老板就会先吃掉你,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大家对自己的命运早就心知肚明。

我对黄狗说:“与其我们互相残杀,不如赶快想个办法逃出去。”

那两只狗对我的话不理不睬,只是木然地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院子里说话的人声越来越嘈杂,我们的狗命也越来越危险。

不一会儿,狗窝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厚厚防咬服的人伸进一只手,一把抓住黄狗的狗腿,把它拽出狗窝。

杀狗现场就在狗窝旁。

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把黄狗按在地上,棒球帽把一条绳子缠绕在狗脖子上,另外两个人用力往两边勒,不一会儿黄狗就断了气。

我用一只爪子使劲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仿佛自己也跟着死了一回。

围观的客人看到狗断气了都慢慢散去。

刚才还对我龇牙咧嘴的黄狗瞬间就没了命。

棒球拿来几把冒着寒光的剔骨刀,当着我和灰狗的面,把狗皮剥下来,然后拎着滴着血的死狗往厨房走去。

黄狗临死前的挣扎和满地的血腥让我瑟瑟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黑之前一定逃出樱桃园。

3

午饭时间到了,因为聘请的李厨师要晚餐才能来,老板亲自上阵烤狗肉。

满院子都飘着一股燃烧的果木香和烤肉香,人们在遮阳伞下的餐桌上对着刚刚出炉的烤狗肉大快朵颐。

午饭后,老板派人给我们扔进几根客人们啃剩下的狗骨头。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发软。灰狗一边用爪子挠地一边对着骨头狂叫。

我把那几根狗骨头踢到一边,叼起狗窝里一块还算整洁的破布把狗骨头遮盖起来。

灰狗看不见狗骨头了,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正思考着如何逃出这个可恶的狗窝,灰狗忽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对它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哭,快点想想逃出去的办法吧。”

灰狗听我一说,哭得更伤心了。

我被灰狗的哭声搅得心乱如麻,索性走到它面前,问它有什么伤心事。

灰狗只是低着头哭泣,直到我推了它一把,它才慢慢抬起头,对我说:“我不想逃出去了,我想死。”

“啊?!”我被灰狗的话惊呆了。

灰狗继续说:“我能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吗?反正今天我就要死了。”

还没等我坐稳,灰狗就开始讲起来。

“上午死去的那只黄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俩从小都被各自的主人抛弃,是在一个野地里认识的。后来我们一起玩耍、觅食,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我俩相依为命,再也不孤单了,没想到在一次午睡的时候,被樱桃园的老板带着人把我们捉到了这里,还要杀了我们。黄狗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拍拍灰狗的肩膀,说:“不要怕,我一定带你逃出樱桃园。”

4

狗窝是用木头做成的,只有牙齿是我们逃跑的利器。我对灰狗说:“咱俩把木门咬坏一起逃走吧,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午休,咱们抓紧时间干吧!”

灰狗有些犹豫,说:“要是逃不出去怎么办,还不是一样被杀掉!”。

“逃不出去可能被杀掉,但是不逃一定被杀掉。”

说完我不再理睬灰狗,时间就是生命,我用牙齿拼命啃咬木门。

由于用力过猛,我的门牙被硌掉一个,鲜血直流。

灰狗看到我这么拼命坐不住了,也过来帮忙,我们终于把狗窝的木门咬断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和灰狗快速穿过院子,向大门跑去。

5

樱桃园的两扇大铁门又高又厚,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我和灰狗又往回跑,直奔樱桃园里面的围墙。

樱桃园的四周都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我和灰狗沿着铁丝网寻找可以钻出去的缝隙。

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发现一处破损的铁丝网,我和灰狗刚要钻过去,就见一只大狗气势汹汹地站在我们的对面。

铁丝网隔壁是一家苹果园,为了防止有人偷盗苹果,苹果园的老板养了一条大型犬,专门看护果园。

大狗对着我们狂叫不止,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樱桃园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