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月老男友

一觉醒来,卧室里多了个人。

一个穿粉红色道袍的男人,正盯着我的脚踝,表情凝重,像在看一份他没批改好的卷子。

我拿起枕头准备砸过去,他抬手,说了一句话:

「别动,我在看红线。」

我低头看我的脚踝。

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他急了:「别报警!我是月老!你脚踝上有根红线,是我绑的,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更凝重了。

「但是绑错了。」


1

我叫苏乱,今年二十六岁,月老的专属冤种。

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眼前这位月老同志,穿着一身粉红道袍,腰间挂着个小册子,五官生得倒是不错,就是那个表情,全程都是那种「我摊上事了」的眉头紧锁。

「你说你是月老?」我坐起来,「月老不是老头吗。」

「那是刻板印象,」他一本正经,「我们月老司有老有少,按工龄分配,我入职三年,属于初级月老,工号是——」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你把我的红线绑错了?」

他低头看他的小册子,翻了好几页,找到我的名字,指给我看:「苏乱,二十六岁,命定良缘应为……」他停顿,「……应为隔壁小区的陈默远。」

「然后呢?」

「然后,」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我手滑了。」

我:「……」

「我把你的红线,绑到了一个叫孙明辉的人脚上,」他继续说,「就是你前任。」

我猛地坐直:「什么?!」

「对,」他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你们交往两年、分手收场那个,就是我绑错的。」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

两年。

那两年我经历了什么,我自己最清楚——吵架吵到嗓子哑、分手分到怀疑人生、最后孙明辉劈腿离场,我哭了三天,连续点了六天外卖,胖了四斤。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位月老同志,手滑了?

「你,」我深呼一口气,「给我一个不报警的理由。」

他把小册子翻到另一页,推给我看:「因为我下凡来,是要给你善后的。」

我盯着那一页,上面用很工整的字写着:

【绑错红线处理方案:责任月老下凡,亲自协助当事人续接正确红线,限期三个月内完成。】

「你是说,你要住我家三个月,帮我找对象?」

「对,」他说,「我叫红七,月老司七号助理,你叫我小七就行。」

我看了他三秒钟。

月老司,手滑,绑错线,下凡善后,还起了个工号叫七。

「小七,」我慢慢开口,「你们月老司,招聘的时候,有没有考核手速?」

他沉默了。

「手滑,」我继续,「一个管红线的,手滑,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了。」

「你来了,」我重复,「那我这两年,谁来负责?」

这回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他把那个小册子合上,直视着我,说:

「我来负责。」


2

小七住进了我家。

说是住,其实他不需要睡觉,有时候会在角落里站着「复盘」,说是在整理线头资料。

我第一天晚上起来倒水,看见他站在客厅,对着空气画线,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我用手机手电照他。

他没回头:「梳理你附近的红线走向,分析哪根线是陈默远的,然后规划怎么让你们有机缘相遇。」

「……能不能不要在凌晨两点梳理,」我说,「我睡不着。」

「红线不分昼夜,」他说,「而且你睡不着,说明你也在想这件事。」

「我睡不着是因为你在我客厅画画!」

他停下来,转头看我,表情认真:「我可以轻一点。」

「你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捂脸,「就是你在那里站着,我心里毛。」

他想了想,说:「那我去阳台。」

他真去阳台了,我回房间躺下,对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们交往两年那个,是我绑错的。

孙明辉。

其实分手这一年多,我早就不难受了,但我还是把那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是月老,手滑了。

我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释怀。

第二天早上,小七端着一杯热豆浆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喝豆浆吗,」他问,「楼下有个早餐摊,我下去买了些。」

「你有钱?」我接过来,问。

「楼下阿姨说我长得好看,送我的,」他平静道。

我喝了一口豆浆,没忍住笑。

月老下凡第一天,用脸骗了一杯豆浆。

「小七,」我说,「你下凡之前,有没有做过功课,凡间怎么生活?」

「做了,」他说,「我看了三本书。」

「哪三本?」

「《现代礼仪指南》,《城市生存手册》,《恋爱心理学》。」

我沉默了两秒:「那第三本,你看它干什么。」

「工作需要,」他平静道,「月老得懂恋爱,才能牵对红线。」

「那你手滑之前,这本书你是没看完吧,」我说。

他再次沉默了。


3

小七帮我找对象的方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给我列了一张表。

密密麻麻,A4纸,两面都写满了,上面是分析维度:外貌、性格、职业、家庭背景、兴趣爱好、生活习惯、价值观……每个维度下面还有子项,子项下面还有评分标准。

「你对陈默远的期望值,我根据你的红线走向做了一个模型,」他把表推给我,「你看看有没有偏差。」

我看了两分钟,抬头:「小七,你知道相亲是什么吗?」

「知道,」他说,「但这不是相亲,这是精准匹配。」

「你这个表,」我指了指,「放到相亲市场,你知道多少人会被这张表吓跑吗?」

他皱眉:「为什么会吓跑,这些都是客观指标。」

「人不是指标,」我把表推回去,「人是很玄的东西,你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方式,有时候是因为他接了你一句话,有时候就是因为在对的时间,他刚好在你旁边。」

他盯着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方法不对?」

「对,」我说。

「那正确方法是什么?」他问,一脸诚恳。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想了想,说:「先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你在天上待太久了,不懂凡间。」

他点头,把那张表叠好收起来,说:「好,我听你的。」

就这样,月老反过来被我带着认识凡间。

第一站,超市。

他在超市里站了四十分钟,看了整整一排的泡面,最后问我:「这么多种类,有什么区别?」

「口味不同,」我说。

「如何选择?」他问。

「看心情,」我说。

他沉默了十秒,把最贵的那款放进篮子,说:「那就选最贵的,减少决策成本。」

「……你这个逻辑,」我想说什么,但发现反驳不了,「算了,我请你吃顿好的,泡面不许碰。」

他被我拖到旁边的餐厅,点了菜,等菜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恋爱心理学》,翻开,在看。

「你现在在看这个?」我问。

「趁等菜,」他说,「书上说,共同经历日常小事,是建立亲密感的重要方式,比如一起吃饭。」

我看着他手里的书,又看看面前的他。

「小七,」我说,「你在研究怎么帮我和陈默远建立亲密感,还是你自己在研究恋爱?」

他头也不抬:「前者。」

「那你为什么看得那么认真,」我说,「我看你都快把书翻破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回口袋,说:「职业素养。」

菜来了,他看着桌上的菜,拿起筷子,愣了一秒,然后开始学我的姿势夹菜。

天上的神仙下来,第一次用筷子。

我给他示范了三次,他学了六次,最后夹起一块肉,举起来,对着我,微微弯了一下眼角,说:「会了。」

那个表情,很认真,又有一点点像小孩子做对了题,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月老,其实也挺……

算了,不想这个。


4

小七找到陈默远了。

不是直接找到人,是锁定了红线位置,确认了陈默远住在我们小区隔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会在小区门口的咖啡车买一杯美式。

「你只需要,」小七对我说,「在他买咖啡的时候,也去买,创造偶遇机会,剩下的,红线自然会引。」

「就这么简单?」我问。

「红线引导,会有些微妙的缘分效应,」他说,「比如他会注意到你,或者你们会有共同话题,或者——」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是那种玄乎其玄的'缘分',没有任何保障,对吗?」

他想了想,说:「红线的作用是引导,不是强制。」

「所以如果我去了,他没注意到我,怎么办?」

「再去,」他说,「持续出现,印象自然会加深。」

「你这个方法,」我缓缓道,「叫什么?」

「机缘制造,」他说。

「凡间叫死缠烂打,」我说。

他沉默了三秒,说:「……有本质区别。」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五十分下楼,站在咖啡车旁边,点了一杯我平时根本不喝的美式,等着。

八点整,有个男生走过来,高挑,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点了美式,等咖啡的时候,和我站在一起。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嗯,长得不错。

然后我不知道想说什么,话没想好,就直接开口了:「你也喝美式?」

他看了我一眼:「对。」

「哦,」我说,「我也是。」

然后就没了。

我端着咖啡回家,把门一关,小七从沙发后面站起来——他一直在那里等着,说是观察红线动态。

「怎么样?」他问。

「我跟他说了六个字,」我说,「你也喝美式,我也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我说,「小七,你那个红线引导呢,怎么没起作用?」

「起了,」他说,「他今天多看了你两秒。」

「两秒,」我重复,「月老,两秒,你跟我说两秒?」

「两秒,在陌生人之间,是有意义的,」他一本正经,「书上说——」

「小七,」我打断他,「把书放下,用人话跟我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说出四个字:

「继续去买。」


5

我连续去买了一周的美式。

我本来不喝咖啡,喝多了睡不着,那一周我每天精神奕奕,每晚瞪眼到凌晨,整个人像被插上了插头。

小七全程观察,每天给我汇报:今天他又多看了你三秒,今天他对你点了个头,今天他比你早到了两分钟,你记得明天早点下去。

我听着,认认真真地配合,配合到第六天,我买完咖啡转身,一脚踩进了旁边的水坑,整杯美式泼在了自己身上。

咖啡,白衬衫,完美结合。

我站在那里,凉透了。

旁边有人过来递了张纸巾,我抬头,是陈默远。

「没事吧,」他说,表情是那种礼貌又关切的。

「没,」我接过纸巾,「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是附近住的吧,我好像每天都看见你。」

我愣了一下:「啊,对,我住隔壁小区。」

「哦,我也是,」他说,然后指了指我的衬衫,「咖啡染上去要趁早处理,热水会更难洗。」

我点头,他点头,然后他走了。

我捏着那张纸巾,站了半分钟。

回到家,小七已经从沙发后面出来了,表情前所未有地——激动。

「他主动跟你说话了,」小七说,「红线有反应,这是好兆头!」

「嗯,」我说。

「你怎么了,」他看我脸色,「不高兴吗?」

「没有,」我换衣服去了,「就是觉得,我一周买了七杯不爱喝的咖啡,最后靠摔一跤才让人开口说话,这个代价,有点大。」

小七在门口,停了一下,说:「……对不起。」

「哈?」

「你这一周,辛苦了,」他说,「是我的方法不够好。」

我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神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努力表达一件他不太擅长表达的事。

我想了想,说:「算了,不怪你,你也是头一次下凡善后,我理解。」

他抬眼看我,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松动了一点。

我说:「晚上我请你吃火锅,压压惊,你来凡间这么久,还没吃过火锅。」

他说:「什么是火锅?」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我说,「保证你吃完不想回天上。」


6

小七吃火锅,吃到忘记了自己是神仙。

他面对着那一锅红汤,眼睛亮了,问我:「这是什么原理?」

「自己涮自己吃,」我说,「那个是毛肚,先涮七秒,那个是鸭肠,五秒,那个牛肉片,三秒,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拿起筷子,认真地夹起毛肚,数着秒,七秒整,捞起来,蘸料,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了大概两秒。

「好吃,」他说,语气里有一种真实的惊讶,「非常好吃。」

「对吧,」我得意道,「欢迎来到凡间,小七。」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学者研究的严肃态度,逐一尝试锅里的每一样食材,吃完,对我报告:「毛肚九分,鸭肠八分,牛肉七分,虾滑八点五分。」

「你还打分,」我说。

「便于记录,」他说,「下次再来,可以有选择地点。」

「下次,」我笑,「你觉得你还有下次?」

他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说你不会再来吃了吗?」

「我说的是你,」我说,「你三个月任务完成,就要回去了。」

他安静了一下,说:「……对,是我没想清楚。」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但那个劲儿,比刚才少了一些。

我没有再说什么,给他夹了一块他打了九分的毛肚,说:「吃,别想太多。」

他低头,吃了,没说话。

那天晚上,火锅吃了两个小时,他吃得很仔细,每样东西都尝到,临走的时候,他在结账的间隙,拿出那个小册子,在上面写了什么。

我凑过去看,他挡了一下,说:「工作记录。」

「写什么工作记录,」我踮脚看,「今天的火锅?」

「你今天帮我点菜,告诉我涮的时间,」他说,「这算凡间生活指导,我做记录。」

「就为了这个记录?」

他把小册子收起来,说:「走吧,外面凉。」


7

陈默远加了我微信。

是他主动加的,说是那天在咖啡车,我们算认识了,附近邻居,以后可以互通有无。

我拿着手机,给小七看。

小七站在旁边,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盯了很久,说:「接受。」

「我知道,」我点了接受,「然后呢?」

「然后,等他主动找你说话,」小七说,「不要急,红线在运作中。」

「好,」我放下手机,「小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红线这东西真的有用,陈默远就算跟我在一起,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被红线拉过来的?」

小七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慢慢说,「月老司有个说法,红线只是引,缘分还是要靠人,我们的作用是让两个合适的人相遇,接下来发展,全看两个人自己。」

「那你绑错了,」我说,「让我和孙明辉相遇,是不是说明,我和孙明辉,也是差点就合适的那种?」

他沉默了更长时间。

「不一定,」他最后说,「有时候,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不是两个人真的有缘分。」

「那你怎么判断谁和谁有缘分?」

「红线,」他说,「但有时候,红线是对的,但时机不对,或者,人还没准备好。」

我看着他,说:「你说话,比你的那张表,有意思多了。」

他低头,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8

我和陈默远,渐渐开始聊天了。

他话不多,但说话很有条理,发现我们喜欢同一个导演,就推荐了几部电影,我推荐了他几本书,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七全程跟踪观察,每天向我汇报红线状态:今天有收紧,今天走向偏了,今天……

「今天有点问题,」他皱着眉,「红线走向不对。」

「怎么了?」我问。

「陈默远今天,和公司一个同事,」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有点苗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他可能喜欢别人?」

「红线有干扰,」他说,语气里有点紧张,「我得想办法调整。」

「小七,」我说,「先别调整,你觉得,如果陈默远喜欢别人,这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红线问题?」

「是我的——」他开口,然后停住了,「……不一定。」

「对,不一定,」我说,「如果他真的喜欢别人,那就是他的选择,你的红线管不了人心,对吗?」

他看着我,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对。」

「那你还调整什么,」我说,「你让我们相遇,这个你完成了,接下来如果他喜欢我,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不喜欢,那就是真的没缘分,你换再好的红线也没用。」

他沉默了很久,说:「苏乱,你比我更懂这件事。」

「我是当事人,」我说,「当事人永远比旁观者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低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有站在客厅画线,而是坐在沙发上,靠着背,闭着眼睛,很安静。

我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问:「你在复盘?」

「在想一个问题,」他睁开眼,「如果,我当初没有手滑,你和孙明辉就不会在一起,那你这两年……」

「会过得更好?」我接过去,「不一定,也许我会和陈默远在一起,也许还是没成,也许我遇到别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人生不是变量控制实验,你换一个条件,结果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你少受了两年苦,」他说。

「也少经历了两年,」我说,「小七,别替我后悔,我自己没有。」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9

后来出了件事,让我跟小七同时都很狼狈。

陈默远约我出去看了一次电影,电影散场,我们站在门口聊了一会儿,气氛挺好,他说下次可以再约,我说好。

我高高兴兴回家,推开门,小七站在客厅,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看见我进来,说:「怎么样?」

「挺好的,」我换鞋,「他说下次还可以约。」

「红线反应正常,」他说,「这是好信号。」

「嗯,」我接过茶,喝了一口,「谢谢。」

他站在那里,没动,我喝了两口茶,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你开心就好。」

「我听着怎么不像,」我说。

「是,」他说,然后停了,「苏乱,你觉得,陈默远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我说,「话少,但靠谱,感觉是那种很稳的人。」

「比孙明辉怎么样?」他问。

「当然比孙明辉强,」我说,「小七,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茶杯,过了一会儿,说:「我在想,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我说。

他停了很久,抬起头,说:「没什么,我是在评估任务完成度,没别的意思。」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说话,把茶喝完了,把杯子放回他手里,说:「今天辛苦了,我去睡觉。」

进房间,把门带上,我坐在床沿,想他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我坐了挺久,最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没有结论。


10

事情的转折,来自一场大雨。

我跑腿买东西,在外面被大雨困住,便利店里蹲了半小时,雨没停,衣服湿了一半,最后硬着头皮冲回家,在楼道里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是小七。

他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另一把,看见我,愣了一下,把那把伞递给我:「你出门我看你没带伞,就出来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他,头发滴水,衬衫湿透。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我说。

「我一直,」他停顿了,「我能感知你的红线动向,你在哪里,我大概知道。」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哪,」我说。

「对,」他说,「是职责范围内的,不是——」

「小七,」我打断他。

「嗯。」

「你刚才说,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雨声很大,伞遮住了一半,我们两个在楼道里,离得很近。

「苏乱,」他说,「我说的,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导致你不能开心起来。」

我看着他,「就这个?」

「就这个,」他说,「为什么?」

「没什么,」我接过那把伞,「上去吧,外面冷。」

我们回了家,我去换衣服,他去厨房,等我出来,桌上已经热好了一碗汤。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暖的。

「小七,」我说,「你会做饭。」

「学了,」他说,「你上次说,做饭是凡间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我说过这话?」

「你说,一个会做饭的人,起码不会让自己饿着,」他说,「所以我学了,用不上,但会。」

我放下碗,看着他,说:「小七,你来凡间,做了很多用不上但是会的事。」

他没说话。

「比如接了很多用不上的凡间常识,比如学了做饭,比如带了两把伞出来,」我说,「你这个月老,工作以外的事,做得挺多的。」

他慢慢道:「……我只是,不想你过得不好。」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我,「因为是我手滑了,所以你过得不好,是我的责任。」

「就这个原因?」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最长,长到我喝完了整碗汤,他才开口:

「……不全是。」


11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把话说清楚了。

也没有很复杂,就是我先开口问了他那句「不全是」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很久,说,是因为在意,我问在意什么,他说,在意你,我说,在意我什么,他说,在意你这个人。

然后我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小七,你是月老,你懂缘分,你说,我们这算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按规定,月老和负责对象之间,不能——」

「我不问规定,」我说,「你说你自己觉得。」

他停顿,然后说:「我觉得,如果可以,我想在你旁边待着。」

「待着,」我重复,「多久?」

「尽量久,」他说,「三个月以后,如果任务完成,我得回去,但我可以,去和老大申请——」

「申请什么?」

「下凡,」他说,「做个普通人,待在你旁边。」

「那陈默远怎么办,」我说,「你不是要帮我和他续红线吗?」

小七沉默了一下,说:「……如果你喜欢他,我继续帮你,如果你不喜欢,我重新评估。」

「你评估评估,」我说,「我现在喜欢谁。」

他看着我,不说话,等我说。

我说:「我现在,比较想揍你一顿。」

他愣了:「为什么?」

「因为,」我说,「你让我喝了一周的美式,跑去追一个我现在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你自己在旁边装了这么久的职业素养,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说法吗?」

他看着我,缓缓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月老同志,你把红线搞清楚一点,现在,那根线,应该绑在哪里。」

他安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从那个小册子里,拿出一根红色的细线,放在我们之间的桌上。

我看着那根线,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备用线,」他说,「月老下凡,会带一根备用的,这是我自己的那根。」

「你自己的,」我看着他,「那你的命定良缘是谁。」

「我,」他停顿,「我是月老,我们的线,不由司命安排,要自己定。」

「自己定,」我说,「那你想怎么定。」

他看着那根线,又看着我,最后,把线轻轻拨到我这边,说:

「你看呢。」


12

三个月的期限快到的时候,小七去回报了老大。

他下凡之前,告诉我:「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我说:「如果老大不批怎么办。」

他说:「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我说。

他想了想,说:「我去哭。」

我没忍住,笑了:「你还会哭。」

「不一定哭得出来,」他说,「但我可以努力表现出一种哭的状态。」

「那还是别哭了,」我说,「你那个表情,哭出来可能更吓人,你就正常说,说你想下凡,讲清楚原因,老大如果是个通情达理的,应该会批的。」

他点头,认真道:「好,我照你说的做。」

然后,他走了。

我在家等,等到第二天早上,客厅里忽然有动静,我从卧室冲出来,小七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老头,胡子很长,眼神深邃,一看就是那种德高望重的。

老头看见我,打量了我一眼,说:「就是这个姑娘?」

我:「……您好。」

「老大,」小七站在旁边,「这就是苏乱。」

老头点了点头,对我说:「丫头,他给我说了很多,我问你,你确定?」

「确定什么,」我说。

「确定要留这个手滑的月老,」老头说,「他不是什么能干的神仙,他在天上,绑错线不是一次两次,下凡之前我就说他,他下凡三个月,有没有给你帮上什么忙?」

我想了想,说:「帮了,他帮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老头问。

「我想要什么,」我说,「这件事,他之前比我清楚,但后来,他帮我想清楚了。」

老头捋了捋胡子,看了小七一眼,说:「倒是干了件正事。」

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月老手滑导致当事人两年的感情弯路,这是赔偿,放着压箱底,以后用得到。」

我凑上去看,是一个小巧的线团,红色的,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我问。

「备用红线,」老头说,「以后你身边的人,红线走偏了,拿这个正一正,用三次,够了吗?」

我:「……够了,谢谢老大。」

老头点头,看了小七一眼,说:「行了,你小子就留下吧,记得每年述职,别给我旷工。」

说完,他消失了。

我和小七站在客厅,对视了几秒,我说:「你把我那个红线线团,收好,别再手滑了。」

他说:「我自己的这根线,我亲自绑,不会手滑。」

「那我监督,」我说,「绑错了,我检举你。」

「绑不错,」他说,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从进来就一直看着我,「我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我说。

「在天上的时候,」他说,「我看了你很多年,每次想下来,都没有理由,直到我手滑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你手滑,是故意的?」

他沉默了,沉默到我开始觉得,或许是真的。

然后他说:「……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我盯着他,「这三个字,你今天是第几次用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他来凡间以后,我见过的最放松的一个笑,说:

「苏乱,我在天上看了你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心里装的东西,我就是想,有机会,能离你近一点。」

「近一点,」我重复,「就这?」

「就这,」他说,然后停顿,「但是,近了之后,比我想的,难舍得多。」

我看着他,那个穿着粉红道袍、提着备用红线下凡来善后的月老,那个学了三本书、打了火锅评分表、用脸骗了一杯豆浆的月老。

我说:「小七,你现在有没有想说什么。」

「嗯,」他说,「我想说——」

「要说的话,别参考那本《恋爱心理学》,」我打断他,「说你自己的。」

他把那本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想了很久,说:

「苏乱,我希望,以后每天,你脚踝上的那根线,都是我亲手绑的。」

我站在那里,想了一下,说:「就这?」

「就这,」他说,「够了吗?」

「勉强够,」我说,「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他问。

「以后帮别人绑线,」我说,「专心点,别手滑。」

他沉默了一秒,说:「……好。」

「还有,」我说,「那个陈默远,你帮他重新找一根合适的线,他人挺好的,不能因为你手滑把我的线用没了,他就一个人。」

小七认真点头:「好,我来处理。」

「最后,」我说,「今天中午你做饭,我想吃红烧肉。」

「可以,」他说,语气,是那种终于松下来的平静,「苏乱,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我说。

「那一周,」他说,「你喝的七杯美式——」

「我知道,你要道歉,」我打断,「不用道歉,但你得陪我喝七杯奶茶,弥补回来。」

他沉默片刻,说:「我请你。」

「用什么请,」我说,「你没钱。」

「我,」他想了想,「我去找楼下阿姨。」

我哈哈笑出来。

月老同志,下凡以后,靠脸蹭了一杯豆浆、两碗汤,现在打算再靠脸蹭七杯奶茶。

挺好的,挺好的,不愧是管缘分的。


番外(小七视角)

我第一次看见苏乱的时候,我正在天上整理线团。

那天线团乱了,我花了两个时辰才整理好,整理完,随手拿起观测镜往凡间扫了一眼,看见一个女孩子,正坐在天桥边,对着手机发呆。

画面里,她的手机屏幕碎了,屏幕上有一行字,是一条分手短信。

我以为她要哭,结果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就这样,走了,没哭,没发脾气,就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几眼。

后来我经常用观测镜看她,看她骑着电动车跑单,看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热狗,看她跟朋友视频聊天,笑起来很大声,看她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抱着膝盖发呆,发一会儿,自己拍自己一下,站起来去洗碗。

她那个动作,在凡间待久了我才明白,叫「打起精神」。

她一个人,打了很多次精神。

我想,这个人,要是有人帮她,打精神的次数,可以少一些。

然后就是那次手滑。

其实,那次手滑,我很难完全说清楚是不是全意外,我只知道,当我意识到线绑错了,第一个念头,不是完蛋了,而是——

这样我就有理由下去了。

我知道这个念头不对,所以我后来没告诉苏乱。

下来之后,我发现凡间比观测镜里的凡间,复杂多了。

凡间的风,是真实的,凡间的火锅,是烫的,凡间的雨,是会把人淋湿的,凡间的人,说话有时候拐弯抹角,有时候又直接到让神仙措手不及。

苏乱就是那种直接到让我措手不及的人。

她问我那根线绑到哪,我当时没回答,但我在心里想,这根备用线,打我下来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要绑在哪。

只是,我怕她不要。

后来,她说,月老同志,你把红线搞清楚一点,现在,那根线,应该绑在哪里。

我听完,愣了很久。

然后我把线放在桌上,推给她。

现在,我叫红七,也叫小七,也叫苏乱的月老,或者,照老大批的那份文件上写的,苏乱的伴侣(下凡备案,长期有效)。

每天早上,我在楼下早餐摊帮她买豆浆——不是用脸蹭了,是正经付钱,苏乱说神仙下凡要自食其力,我去找了份工作,在一个婚恋咨询机构,说起来,倒也对口。

苏乱每次叫我出门,我都带着两把伞,她说我,又不是每天都下雨,带什么两把,我说,备用,她说你这人事多,我说,以备不时之需。

她翻了个白眼。

但每次真的下雨了,她都很高兴地接过那把伞。

那个陈默远,我后来帮他重新理了一下线,他和他们公司的同事,走得挺顺的,我没有多管。

有时候苏乱问我,你后悔吗,手滑那件事,我说不后悔,她说你不后悔害了我两年,我说那两年,我也难受,她说你难受什么,你在天上逍遥,我说,看着你一个人打精神,我难受。

她沉默了一下,说,行吧,那这事既往不咎。

我说,谢谢。

她说,谢什么谢,下次出去记得带伞。

我说,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


——全文完



六一儿童节的阳光,透过实验小学礼堂高高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过道上洒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化妆品的甜腻香气、孩子们的喧闹,以及家长们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林秀兰坐在第三排,这是她特意提早半小时来占的。左边是她八十九岁的母亲赵桂枝,右边是三十八岁的女儿周敏,最边上那个空位,是留给刚上完厕所的曾外孙女、今天的小主演之一——八岁的陈小雨。

“妈,您要是觉得吵,我们就出去透透气。”林秀兰凑近母亲耳边。

赵桂枝只是摇摇头,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抓着膝上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定定地望着还未拉开的猩红色丝绒幕布。

周敏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小雨班级群的直播预告,配文是:“传统新编!我班小雨将演绎经典《手拿碟儿敲起来》!创新传承,从娃抓起!”下面已经有几十个点赞。

她顺手保存了预告里女儿穿着红绸衣、扎着麻花辫的彩排照,发了个朋友圈。

小雨气喘吁吁地溜回座位,小脸红扑扑的,发髻上簪的花有些歪了。

“祖祖,我有点紧张。”她把冰凉的小手塞进赵桂枝枯瘦的手掌里。

老人低下头,用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正了正她头上的花,没说话,只是很慢、很用力地握了握那只小手。

铃声响了,灯光暗下,一束追光亮在幕前。

报幕的小主持人用脆生生的童音说:“接下来,请欣赏由三年级二班带来的舞蹈——《碟儿清脆颂春光》!改编自经典歌剧选段。”

幕布缓缓拉开。

明亮的、甚至有些过于欢快的电子编曲前奏流淌出来。舞台背景LED大屏上是动漫风格的荷塘月色,碧波荡漾,荷花娇艳。

八个穿着红衣绿裤、梳着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小姑娘,踩着鼓点,翩然出场。

她们指尖拈着仿青花瓷的塑料碟子,手腕翻转,碟子随着“叮叮当当”预先录好的清脆配音旋转。

她们笑着,笑容标准而灿烂,眼波流转,脚步轻盈,在台上组成各种整齐的队形。

C位正是小雨,她旋转得尤其灵动,回眸一笑时,台下不少家长举起了手机。

周敏也举着,嘴角含笑,捕捉女儿的每一个镜头。

林秀兰微微点头,觉得孩子们跳得真齐,真好看,这曲子改编得挺活泼。

只有赵桂枝,身体一点点僵住了。她抓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那旋律,无论配上多么鲜亮的配器,无论节奏变得多么轻快,那些音符,像一根根生锈的针,穿过近七十年的时光,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耳膜,刺进心里。

她眼前舞台的炫目光晕褪去了,LED屏上虚假的荷塘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年冬天,县城破旧戏院昏暗的灯光,台下坐着裹着旧棉袄、呵着白气的乡亲。

天还没有大亮,村支书黄吉祥就急急起了床。

推开院门,他习惯性地先站到院墙那排玫瑰前。玫瑰嫩绿的叶片上缀满露珠,花虽不多,但红得像老歌里唱的“燃烧的火”,在这半明半暗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望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终究没顾上吃早饭,骑上电瓶车出了门。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打鼓。昨天傍晚离开李乃武家时,他还特意多看了几眼——那些新栽的藤蔓,疏密有致地伏在墙头,嫩生生的须卷儿正试探着往镂空花窗里钻,看上去非常养眼。

这才一夜过去,该不会……

靠近那扇近日进出多次的大铁门时,黄吉祥心里“咯噔”一下——院墙上空空如也,只剩下灰白的墙体裸露着。

他的心直往下沉:“这……到底还是发生了!”昨晚那些养眼的藤蔓,此刻全没了踪影。

“笃笃,笃笃……”他加重力道敲门。“汪汪……汪汪汪……”院里头的狗叫得凶。

等不及开门,黄吉祥俯身从门缝往里瞅——院角果然堆着一团凌乱的藤条,断口新鲜,明显是被人用剪刀齐根铰断的。

不用问,是李乃武,而且一棵没留。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遗弃母亲后,大嫂跪求我


大哥大嫂以照顾母亲为由头,让我拿30 万元给他们建了三层小洋楼,我每月还按期给他们的 6000 元,可他们在我生意资金紧张、晚了一个月打钱时,直接把母亲扔到村口路边,扬言要让她自生自灭。

忍无可忍之下,我布下连环局,不仅拿回楼房和土地,还意外得到了一笔征地补偿。

而大哥大嫂,背着全村人的唾骂,重新跌回一贫如洗的日子。


1


窗外飘着雪。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外贸合同,眉头紧锁。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大嫂”两个字像根毒刺,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二!你到底还管不管妈了?”电话刚接通,大嫂尖利刻薄的声音就穿透听筒,“这都一个多月没打钱了,药费生活费全没着落,妈这条老命要是没了,就是你害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在村里抬头!”

我耐着性子解释:“大嫂,我上个月跟俄罗斯那边谈了笔 400 万的单子,公司流动资金全垫进去了,还跟朋友借了 100 多万,现在员工工资都得等这个月回款才能发,回款一到,我立马把钱打给你。”

 大嫂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别跟我玩这套虚的,要么现在打钱,要么你自己回来把人接走,我们可伺候不起这尊光吃不动的大佛!”

“大嫂,妈也是你的婆婆,就算我没打钱,你们也不能不管她啊!”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是又怎么样?她又不能给我们赚钱,还天天要吃药、要伺候,简直是个累赘!”大嫂的声音里满是嫌弃,“钱不到位,你就把人接走!”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心里又急又怒。老家在偏远小县城的城郊,消费水平极低,每月 6000 块钱,足够一家四口吃得好、穿得暖,甚至还能存下不少,他们怎么会总喊没钱?

我又给大哥打电话,没想到他只敷衍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匆匆挂了电话,连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我正琢磨着怎么找点钱应急,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是村小组干部刚哥,“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大哥大嫂把你妈扔在村口路边了,天寒地冻的,要是出点事,村里只能报警,按遗弃来追责,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刚哥,我妈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快救救她!”

“我们已经把老太太扶到村部了,”李干部叹了口气,“你赶紧回来吧,全村人都在看着呢。”

“我马上回!”我一边说,一边抓起外套往外跑。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发小阿强,让他先去村部看看母亲,给她买点热乎的吃的,再带她去附近的诊所看看,所有费用我来出。

阿强一口答应:“我现在就过去,你路上注意安全。”

去机场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掏心掏肺地对待大哥大嫂,给他们钱、给他们盖房,只为让他们好好照顾母亲,可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他们会不会是以母亲要挟我给钱?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心,也太黑了。


2


不一会儿,阿强打电话来:“老二,你妈被大哥大嫂接回家了。”

“嗨,这事……” 阿强欲言又止,在我再三催促下,才压低声音说,“其实他们一直对婶子不好,我之前怕影响你们兄弟关系,没敢跟你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详细说说,他们怎么对我妈的?”

“婶子自从脑梗后行动不便,大嫂就很少让她出门,把她安排在杂物房里。”阿强的声音带着不忍,“好几次,我路过都听见婶子在杂物房里咳嗽,大哥大嫂就在堂屋里看电视、聊天,压根不管。”


“有一次,我听见婶子咳得快喘不上气了,就绕到杂物房的后窗偷偷看了一眼。”阿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看见婶子趴在冰冷的地上,手捂着胸口,咳得浑身发抖,嘴角都咳出血了,而大嫂就在门口嗑瓜子,还跟大哥说‘咳死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我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还有今天,我听村部的人说,大嫂是把婶子拖到路边的,拖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说‘老不死的,没钱就别想活着’,刚哥上去劝说,还被大嫂骂了一顿。” 阿强继续说,“我估计,他们就是想逼你给钱。”

原来是这样!他们知道我远在哈尔滨,鞭长莫及,就用母亲的性命来要挟我!

“阿强,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压下心里的怒火,“把他们虐待我妈的证据收集一下,视频、照片、证人证言都行,越多越好。”

“我这儿有上次婶子趴在地上咳嗽的那段视频,” 阿强说,“今天他们拖婶子的时候,好多人都拍了照片和视频,我这就去给你要过来!”

“谢谢你,阿强。”我沙哑着声音说。

大学毕业后,我在哈尔滨打拼了五年,创办了自己的外贸公司,站稳了脚跟。我第一时间就把母亲接了过来,想让她享享清福。

可母亲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刚过来,气管炎就反复发作,冬天更是整夜整夜地咳嗽,医生说,最好回南方老家静养。

我没办法,只好跟大哥大嫂商量,让他们继续照顾母亲。大嫂一开始死活不愿意,直到我提出每月给他们 6000 元生活费,又额外拿了 30 万元,让他们盖一座新楼房,她才答应下来。

他们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会把母亲伺候得妥妥帖帖。可现在呢?他们拿着我的钱,住着我出钱盖的房,却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

得寸进尺也该有个底线!我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回去,我绝不会再纵容他们!


3


一路折腾,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回到了老家。

看到我,大嫂立刻站起身,双手叉腰,尖着嗓子说:“啧啧,稀客啊!我们鞍前马后照顾你妈六七年,你倒好,一年也回不来两趟,现在连钱都不按时给了,人家还以为你妈就你大哥一个儿子呢!”

“我资金周转不开,已经跟你们解释过了。” 我强压怒火,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 杂物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母亲的咳嗽声,“你们怎么能把妈扔在路边?她那么大年纪,还有病,要是出了意外,你们能心安吗?”

“谁扔她了?你听哪个长舌妇胡说八道!” 大嫂还在狡辩,“我们是带她去路边晒太阳,村里人心眼坏,故意挑拨离间!”

“晒太阳需要把人拖在地上走?还骂劝架的村干部?” 我一步步逼近她,“大嫂,做人要讲良心,妈是我哥的亲妈,也是你的婆婆,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良心值几个钱?” 大嫂脸上满是不屑,“她又不能给我们赚钱,还天天要吃药、要伺候,我们照顾她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不打钱,让我们跟着受苦!”

“我不是说了吗?等回款一到,我就把钱打给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就算我没打钱,你们也不能不管她的死活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赖账?” 大嫂又尖着声音说,“万一你倒闭了,我们难道要一辈子伺候这个累赘?”

“放心!我生意好得很,不会少你们的钱!” 我提高音量。

大嫂听说我不会少钱,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马上又冷下脸:“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要么现在把钱打给我,要么你自己把人接走!”

“我今天回来,就是要接妈走的。” 我说完,转身就往杂物房走。

“你敢!”大嫂立刻冲上来拦住我,“这房子是我们的,你妈也是我们在照顾,你钱也不给,说接走就接走?”

“你们这么照顾,太周到了!” 我冷冷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阿强发给我的视频,递到大嫂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照顾’!”

视频里,母亲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而屋外,隐约能听到大嫂的说笑声。

“那老不死的光吃不动,我们一天光给她端屎端尿,什么事也做不了不说,还把屋子弄得臭气熏天!” 大嫂见事情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是你哥的妈,也是你的妈,要照顾也是你们哥俩轮流照顾,凭什么只让我们受累?”

“当初我们已经商量好,我出钱,你们负责照顾,这 30 万盖房钱和每个月 6000 块生活费,哪个不是真金白银?”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拿了钱,就该尽到责任!”

“几个臭钱就想买断孝心?” 大嫂恶狠狠地说,“何况钱都不打!赶快把钱打来,少在这里烦人!”

大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我看着这个曾经护着我的大哥,心里一片冰凉。


4


跟他们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我直接打电话给公司财务,让她无论如何先凑 点钱给我打给大嫂,暂时堵住她的嘴。

大嫂收到转账提醒后,脸色才好看了些,没再阻拦我。

我推开杂物房的门,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异味扑面而来,差点让我喘不过气。

房间只有一扇小窗户,还被杂物挡住了大半,光线昏暗。地上堆满了破旧的农具和废品,角落里铺着一张薄薄的床垫,母亲就躺在上面,盖着一床又脏又薄的被子。

“妈!” 我快步走过去,蹲在床垫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冰凉刺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老二…… 你回来了……”

“妈,让你受苦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抱到院子里晒太阳,然后转身回到杂物房,把里面的杂物全部搬出去 —— 这个地方,比猪圈也好不了多少,不要说生病的人,就是健康人住久了也会生病。

忙活了半天,房间才总算干净了些。

我准备把母亲抱回屋,却发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照片上,两个小男孩依偎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站在自家的菜地里,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小时候我和大哥、母亲的照片,母亲头发乌黑,眼神温柔。

“那时候你哥多懂事啊,怕我累着,什么活都抢着干。” 母亲声音哽咽,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照片,“怎么现在就…… 他怎么就不认得我这个妈了呢……”

我扶着母亲的肩膀,喉咙发紧:“妈,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母亲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旧疤痕上,心疼地说:“那年刚去哈尔滨,你的手冻得裂了好多口子,我连夜织了双手套寄给你,你没戴吗?”

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那双手套,我一直珍藏在衣柜最底层,每次看到,都能想起母亲的牵挂。可我呢?我总以为给大哥大嫂钱,就能让母亲安享晚年,却没想到,我亲手把母亲推向了火坑。

“妈,我一直戴着。” 我强忍着泪水,“手套很暖和,谢谢你。”

我烧了一大盆热水,想给母亲洗个澡。当我轻轻解开母亲的衣服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心如刀绞。

母亲的背上、腰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褥疮,有的地方已经化脓溃烂,红肉外翻,尤其是背上那一块最大的褥疮,已经溃烂,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还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妈,疼吗?” 我声音颤抖着,眼泪滴落在母亲的背上。

母亲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说:“老二,妈不疼……”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找来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帮母亲清理脓血。棉签碰到伤口,母亲就疼得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我明白了。

大哥每天除了打牌就是闲逛,大嫂也只是偶尔做点农活。他们不是没钱,也不是没时间,他们只是单纯地嫌弃母亲,觉得她是个累赘,所以才任由她自生自灭。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哥大嫂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5


我把母亲安顿好后,就去找村小组干部刚哥,希望他能出面调解一下。

刚哥也是大哥的同学,他听完我的讲述,又看了阿强收集的视频和照片,连连叹气:“我真没想到你哥会变成这样,怎么对亲妈能这么狠心?”

“久病床前无孝子,你也多体谅体谅你哥。” 刚哥又说,“他可能也是被你大嫂逼的,你大嫂那个人,向来贪财又强势。这样吧,我帮你调解调解,看看能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调解一开始,大嫂就诉起了苦:“你们看见的啊!我嫁到他们家,就没享过一天福!先是省吃俭用供老二上大学,后来老爷子生病,也是我端屎端尿地照顾,现在又要伺候这个老不死的,还落不下好名声,凭什么啊!”

“大嫂,你摸着良心说,我上大学的钱,是你给的还是爸在砖厂没日没夜打工挣的?”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有爸受伤住院是工伤,医疗费和护理费都是砖厂出的!爸去世后,砖厂赔偿了 20 万块抚恤金,我一分都没要!你好意思说你为这个家做了多少贡献?”

大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我这么多年照顾老人,难道是白照顾的?”

“妈在杂物房的地上咳的死去活来,你们不管不顾,这也叫照顾?” 

刚哥严肃地说:“弟妹,赡养老人是法定义务,老二也给你们钱了,你们就该好好照顾老人,不能这么虐待她。”

“我没有虐待她!” 大嫂还在狡辩。

“我们都看到你把婶子拖到路边,还骂她老不死的,这也是假的?”刚哥声音提高了几分,“到时候真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可别后悔!”

大嫂眼神明显慌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怕谁?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看向大哥,“大哥,你就眼睁睁看着大嫂这么对妈吗?” 

大哥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说:“老二,我…… 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 我无语,“你只要挺直腰杆说一句‘不能这么对妈’,大嫂还能真的把你怎么样?你就是自私,就是嫌弃妈!”

话说到最后,屋里只剩下难堪,谁也不肯退步。

刚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老二,委屈你了,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6


我又到了社区。

社区王主任听完脸就沉了,当天就上门,话说的很直:这不是家务事,这是要出事!


“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也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王主任严肃地对大哥大嫂说,“老人年纪大了,又有病,你们把她放在杂物房不管不顾,甚至扔到路边,这已经涉嫌遗弃了。真要闹到法院,你们不仅要承担法律责任,还要被罚款,到时候丢脸的是你们自己!”

大嫂还是不死心:“要我们照顾也可以,老二每月必须给 8000 块,而且不能拖欠!否则我们还是不管!”

“你这是在要挟人!” 王主任气得不行,“老二已经按高于请保姆的标准给你们钱了,你们还不知足?做人要讲良心!”

“良心?”大嫂尖声说:“我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到处都要用钱,这个老不死的天天要吃药,还占着一间房,到时候新媳妇来了,看到家里这么脏这么乱,肯定不愿意!你们谁给我点良心?”

母亲在一旁伤心地直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活着拖累你们…… 我还是死了算了……”

“妈,你别这么说,” 我扶住母亲,“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我问大哥:“哥,妈把我们养大不容易,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吗?”

大嫂狠狠瞪了大哥一眼。大哥瞬间蔫了下去,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哥,你说话啊!”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失望。

“你别逼他了!” 大嫂厉声说,“他说了也不算!今天这事,要么每月给 8000 块,要么你自己把人接走,没有别的选择!”

我退而求其次:“那把老房子给我,我自己花钱请保姆照顾妈,以后不用你们管了。”

“想都别想!” 大嫂立刻拒绝,“老房新房都是我们的,你要住,就得交房租!一个月 5000 块,少一分都不行!”

说来说去,就是想通过母亲,从我这儿榨钱。

我跟母亲说:“妈,要不我们先去哈尔滨?”

母亲哆嗦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老二,哈尔滨太冷了,我会咳死的…… 我不去……”

我想起母亲在哈尔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只好说:“妈,那你先忍忍,我再想办法。”

我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7


我先把母亲送进县医院治疗褥疮和脑梗后遗症。

大舅听说母亲住院,火急火燎赶过来。

大舅是母亲唯一的弟弟,也是一名退休的小学老师。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不停地叹气:“这两个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

“我一定要给这两个狗东西一点教训!” 大舅说。

没过两天,大舅就写了一份朗朗上口的大字报:

“咱们村,风景好,山清水秀姑娘俏;

咱们村,运气坏,出了个小丑绿毛怪;

娶个媳妇心眼歪,一心为钱忘记祖训;

拿了兄弟三十万,盖了楼房住得欢;

每月再拿六千块,却把亲娘锁柴房;

亲娘脑梗行动难,趴在地上无人管;

大雪天里扔路边,逼得兄弟往回赶;

这样的子女真少见,良心硬得像铁蛋!”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村里谁都知道说的是大哥大嫂。

大舅还是村里老年文艺队的队长,他把大字报改成了快板,带着文艺队在附近的村寨巡演。

大舅还特意组织文艺队在我们村的晒谷场演出,演出结束后,还加了一段 “法律小课堂” 的节目:

“各位乡亲听我言,法律知识记心间!

《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有规定,赡养老人是义务;

经济上要供养,生活上要照料,精神上要慰藉;

把老人锁杂物房,算不算照料?”

台下村民齐声回答:“不算!”

“嫌老人累赘,把老人拖到路边,算不算违法?”

“算!该遭报应!”

“这样的子女要不要谴责?”

“要!”

大嫂的父亲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跑到大嫂家,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虐待婆婆,还把人扔路边,你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他甩门而去,任凭大嫂怎么哭喊,都没有回头。


8


当然,这些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我的计划。

当初父亲在世时,分过一次家。那时候我正在上大学,没有经济来源,所以约定:大哥大嫂负责赡养父母,家里的老房子分给他们,三分之二的土地也归他们,我只分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和一块菜园作为宅基地。另外,村头最肥沃的 3 亩地是养老地,约定好谁给父母养老送终,这块地就归谁。

当时大哥大嫂、父母和三个证明人都签了字、按了手印,还有书面协议。

我找到当初的三个证明人,让他们各自回忆并陈述了当初分家的经过,用手机录了音,还让他们在书面证明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证据收集完毕后,我故意装作走投无路的样子,找到了大哥大嫂。

“哥,大嫂,我想把妈接到老房子里住,我自己请人照顾她。” 我故作无奈地说,“老房子的租金,你们看要多少?”

大嫂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一个月 5000 块!少一分都不行!”

“5000 块?” 我假装很惊讶,“那是老房子!你们也不住,能不能便宜点?”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便宜?” 大嫂幸灾乐祸地说,“你每月请保姆得花 4000 块,再加上 5000 块房租,每月少不了 9000 块,可比给我们 8000 块划算多了!”

 我假装气得不行,“你们怎么能这么绝情?一点亲情都不顾了?”

“亲情?” 大嫂冷笑一声,“你一个月都不打钱,怎么不想着亲情?现在知道亲情了!”

“好!既然这样,” 我假装气急败坏地说,“我的那三分之一土地,你们必须还给我!不然,我也要收租金!”

大嫂想着他们已经有了三分之二的土地,也不在乎这三分之一,就痛快地答应了:“行!土地还给你!但你别后悔!”

我心里暗暗冷笑:鱼儿,终于上钩了。


9


在社区干部和家族长辈的见证下,我和大哥大嫂签订了协议,正式收回了属于我的三分之一土地。

紧接着,我整理好所有证据:给大哥大嫂 30 万元盖房的银行转账记录、我的户口册、分家时宅基地归我的书面协议、证明人的录音和签字按手印的书面证明等等。

 我跟社区王主任说,我之前因为生意忙,一直在哈尔滨,就委托大哥大嫂帮我在我的宅基地上盖了房,这次回来,顺便办理一下产权手续。

王主任半信半疑,转身去翻档案。几分钟后他把纸一合:“你说得对,备案在这儿,是你的宅基地。”

“但你这房子属于未批先建,按照规定,需要交一笔罚款。” 王主任说。

“好吧!” 我假装不高兴,“当初我就叫大哥大嫂一定要办理审批手续,没想到他们没办!”

证据摆在那儿,我也不躲:该补的手续补,该交的罚款交。我只要一件事——这房主人的名字是我。

手续一关关过,材料一张张补齐,最后那本证才到了我手里。

当我拿着崭新的房产证回到村里时,大哥大嫂气得暴跳如雷。

大嫂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李老二,你个卑鄙小人!你这是霸占我们的财产!”

我晃了晃手里的房产证,“这房子建在我的宅基地上,盖房的钱也是我出的,产权本来就该是我的!”

大嫂坐在地上哭嚎,“大家快来看啊!李老二欺负人!霸占亲哥的房子!”

村里的村民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我把所有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大家看看,这是我给大哥大嫂 30 万盖房的转账记录,这是分家协议,证明宅基地是我的,这是证明人的证言…… 所有证据都在,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村民们平时就看不惯大嫂,又听我说的合情合理,都站在了我这一边:“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老二要拿回房子,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大嫂见村民们都不向着她,哭得更凶了。

大哥气急败坏地说:“李老二,这房子我们是不会让给你的!我们就法庭上见!”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我奉陪到底!”

大哥大嫂果然把我告上了法庭,说我霸占他们的财产,要求我归还房屋。

我看着传票,心里毫无波澜。打官司对我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

法庭上,我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分家协议、宅基地证明、证明人的证言、大哥大嫂虐待母亲的视频和照片等等。

因为我陈述的事实合情合理,表达的语言逻辑严密,提供的证据客观详实,而大哥大嫂,除了哭闹和谩骂,根本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证据。

法院最终依法判决:十五天内,大哥大嫂搬离,将房屋归还给我。

他们搬起的石头,最终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10


大哥大嫂拒不搬离,还拿着铁锹要跟我拼命。

我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直接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

执行那天,法院的警车停在门口,法警下车时,院子里的风都像被压低了声。

大哥大嫂看到全副武装的法警,瞬间就怂了。大嫂 “扑通” 一声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老二,我们错了,你就原谅我们吧!只要你把房子给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妈!”

她一边哭,一边拉着大哥,让他也跪下求情。大哥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跪,只是低着头。

“大嫂,当初你们把妈扔在路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冷漠地看着她,“当初你们虐待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老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大嫂哭得撕心裂肺,“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妈,给她端屎端尿,给她洗澡洗衣,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机会?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 我摇了摇头,“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嫂见求我没用,突然扇了大哥一个耳光,吼道:“都怪你这个窝囊废!要是你早点拦着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现在自己的亲弟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你连个屁都不放!”

大哥被打急了,也回扇了大嫂一个耳光,红着眼睛吼道:“明明是你贪财狠心,现在到来怪我!好了,房子没了,脸也丢尽了,活该!”

两人当着法警的面扭打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法警拉开了他们,严肃地说:“你们如果再拒不执行法院判决,我们就依法拘留你们!”

大哥大嫂吓得不敢再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警把他们的东西搬到外面。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安置好母亲。


11


我首先找到发小阿强,让他家人帮忙照顾母亲,每月给 6000 元护理费。

阿强犹豫了半天,说:“老二,婶子对我一直很好,我本该帮忙的。可我怕大嫂找我麻烦,她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放心,有事我顶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孩子上学,我也会尽力帮忙。”

想到自己以后有很多事需要我帮忙,阿强最终答应了下来,但坚持只收 4000 元:“老二,4000 块足够了,我保证把婶子照顾得妥妥帖帖。如果你要多给,就请找别人吧!”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可没过几天,阿强的妻子就给我打电话:“老二,实在对不起,我们不能帮你照顾婶子了。大嫂天天在村里指桑骂槐,说我们家贪图你的钱,早晚要给我们点颜色看看。昨晚,我家的鸡圈被人扔了石头,我们实在惹不起她。”

我心里一阵窝火,大嫂为了阻止别人照顾母亲,竟然做出这种事!

我又问了几个同村的亲戚和邻居,他们都担心大嫂胡搅蛮缠,没人敢答应。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突然想起了县康养中心。

我立刻联系了康养中心,可工作人员告诉我,中心生意非常火爆,床位很紧张,至少要等三个月。

我想起去年帮县卫健委翻译过一份涉外医疗资料,当时认识了卫健委的刘科长,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刘科长打了个电话。

刘科长说,“你母亲的情况特殊,应该优先照顾。我现在就给康养中心打电话,让他们给你母亲调剂一个床位!”

 我连忙道谢。

“不用客气,你当初帮我们翻译资料,我们还没谢谢你呢。” 刘科长笑着说,“对了,跟你说个事,县政府刚开了会,决定把康养旅居产业作为县里的支柱产业来打造,你们村头的那块养老地,很快就要征用来扩建康养中心了。”

我心里一动,一个新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12


康养中心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整个中心按照中国古典风格设计,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建筑与建筑之间有回廊相连,三步一亭,五步一阁,随处都有可供休息的座椅和扶手,非常适合老年人活动。

康养中心给母亲制定了个性化的治疗和康复方案。母亲在医护人员的照顾下,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心里终于踏实了。

大哥大嫂本来以为我会求着他们照顾母亲,没想到我竟然找到了这么好的安置方式,他们的财路彻底断了。

大嫂又在村里造谣:“李老二就是个白眼狼!当初编造妈不适应北方气候的谎言,把妈扔回来,现在又用阴谋诡计骗走我们的房子,把妈扔到养老院,简直丧尽天良!”

村里不少不明真相的老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说我 “无商不奸”“连亲妈都不管”。

大舅也被大嫂的谣言误导了,劈头盖脸一顿骂:“李老二,我还以为你有孝心,没想到你竟然把你妈送养老院!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大舅,你误会我了,康养中心不是养老院,这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妈,比在家里好多了。” 我解释。

“再好也不是家里!” 大舅气得发抖,“叶落也要归根!老人年纪大了,就想在自己家里,就想在儿女身边,你让她孤零零在养老院,于心何忍?”

我知道跟大舅解释没用,只能硬拉着他,让他亲自看看康养中心的环境和母亲的状态。

当大舅看到母亲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正和其他老人一起晒太阳、聊天,脸上带着笑容,而且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时,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大舅,你看,妈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我指着周围的环境说,“这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能及时给妈治疗;有营养师专门搭配饮食,保证妈营养均衡;还有其他老人作伴,妈也不会孤单。比在家里被大哥大嫂虐待,好多了。”

大舅绕着康养中心走了一圈,看到功能恢复区里医护人员耐心地指导老人做康复训练,饮食区里丰富多样的营养食谱,文娱区里老人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这里的条件这么好,是我错怪你了。”

这时,几个和大舅相熟的村里老人也跟着来了,他们看到康养中心的环境和母亲的状态,都纷纷称赞:“这简直是天堂啊!老嫂子能在这里安度晚年,真是太有福气了!”

当他们得知母亲在这里一个月的费用要 8000 元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8000 块一个月!老二,你真是太有孝心了,也太有能力了!”

大舅眼里满是欣慰:“老二,你做得对,你妈在这里,比跟着我们任何人都强。”


13


看着大舅和村民们都理解了我的苦心,我决定再给大哥大嫂设一个局。

我找到大哥大嫂,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大哥,大嫂,妈在康养中心的费用有点贵,妈是我们俩的亲妈,我们都有赡养义务,你们要分摊一部分康养中心的费用。”

大嫂的脸沉了下来,“人是你送进去的,费用你自己出,跟我们没关系!”

“哥,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看着大哥。

大哥小声说:“老二,我…… 我也没办法,家里的事都是你大嫂说了算。”

“好!很好!” 我笑了,“既然你们这么绝情,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公司法律顾问的电话:“张律师,你帮我准备一份起诉状。”

大哥大嫂气的满脸通红,大嫂指着我,“李老二,你…… 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只是在维护妈的合法权益!” 我冷冷说完,转身就走,不再理会他们的哭闹和谩骂。


14


我把一摞材料交进法院——不是去吵架,是去把账算清。

鉴于大哥大嫂对母亲有虐待和遗弃行为,母亲不宜由他们照顾,而母亲又不适应北方的气候,无法跟我一起生活,所以我主张将母亲留在县康养中心疗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大哥和我平均分摊母亲在康养中心的费用。

大哥大嫂在法庭上百般狡辩,但他们的辩解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反而被我的证据一一反驳。

最后,判决很干脆:费用一人一半,谁也不能装聋作哑。

判决生效后,大哥大嫂拖着不吭声,我也不再讲情面——该走的程序,我一步不省,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接到法院的执行通知书后,大嫂主动给我打电话:“老二,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嫂的声音带着哭腔,“房子也给你了,土地也退还给你了,你就饶了我们吧!妈的费用,我们真的承担不起啊!”

“承担不起?”我冷笑一声,“你们只怕是不想承担吧!”

大嫂又开始撒泼,“你要是非要我们支付费用,我们就去你公司闹,让你生意做不成!”

“你尽管去!” 我毫不畏惧,“我就告你寻衅滋事!”

大嫂被我的话吓住了,过了好半天,她才吐出几个字:“反正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见时机差不多,我假装犹豫了一下说:“实在没有钱,那你们把养老地还给妈,并且签订协议,我就不再要你们承担妈的任何费用!”

大哥大嫂不知道养老地即将被征用的消息,心想只要不用支付妈在康养中心的费用,放弃一片看似不值钱的土地也划算,就痛快地答应了:“行!我们答应你!”

在社区干部和大舅的见证下,大哥大嫂签订了协议,自愿将养老地的权属归还给母亲。

我拿着协议,心里暗想:最后一步棋,也走完了。


15


半个月后,县康养中心扩建项目正式启动。

项目方工作人员在晒谷场摆开阵仗,把扩建的设想讲了一遍,项目怎么干,柏油路怎么修,地怎么用,一条条讲得明明白白。

社区干部还补充说,为了感谢村民们对项目的支持,康养中心建成后,村里的老人入住,一律按半价收费。

“太好了!以后我们也能像老嫂子一样,在康养中心享福了!”

“这下好了,村里通了柏油马路,出门就方便多了!”

“我们可以去康养中心打零工,不用去外地打工了!”

那天全村罕见地一条心: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盘算着去打零工,连平时最挑刺的也没再抬杠。

我家那片养老地被征用,得到 15 万元的征地补偿款!

大哥大嫂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轻易放弃的养老地,竟然能拿到这么高的补偿款!

大嫂当场就崩溃了,坐在地上大哭,指着我大骂:“李老二,你早就知道这片地要被征用,所以才设计骗我们!你太黑心了!你不得好死!”

大舅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摔在大嫂脸上:“你这个好事不做、坏事做绝的狗东西!你自己看看!老二拿到补偿款后,自己又添了 5 万,总共 20 万,全部存进了我姐的账户,专门用于我姐的康养和日常开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贪财黑心吗?”

大嫂拿起存折,看到上面的金额和户主姓名,不说话了。

周围的村民纷纷指责:“太过分了,自己不孝顺老人,还想霸占老人的补偿款!”

“就是,老二做得对,做得好!”

大嫂在村民们的指责声中,灰溜溜跑回了家。


16


大嫂彻底疯了。她四处散布谣言,污蔑我与社区干部、法官勾结,霸占她的房产和土地。

她还跑到镇政府、县政府闹访,哭闹撒泼,要求政府给她做主,把房产和土地还给她。

事情闹大后,县里派了调查组下村核实。

调查组挨家敲门问,把当年的分家协议、转账记录、视频照片、判决书一份份摊开对照。

真相不需要吵,证据自己会说话。

在村里晒谷场上,调查组直接把话说明白:谁在撒谎,谁在栽赃,一句一句点出来。那一刻,我才算把这口脏水洗干净。

村民们都对他们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跟他们来往;大嫂的娘家人也跟她断绝了关系,大嫂就像一只跳梁小丑,在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中,走向了毁灭。


17


我虽然远在哈尔滨,但每天都会通过微信视频和母亲聊天。

大舅、表哥和发小阿强也经常去康养中心探望母亲,陪她说话解闷。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和治疗下,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她的褥疮完全愈合了,脑梗后遗症也得到了很大改善,不仅能自己走路,还能帮康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做一些简单的杂务。她的脸色红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母亲时不时会回到村里,村里的老人们都很羡慕母亲,都说:“老嫂子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孝顺的儿子!”

而大哥大嫂,没有了我每月6000块的经济来源,加上好吃懒做,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还时不时要承受村民们的白眼和指责。

我想,他们大概终于明白了:孝老爱亲不是用来算计的筹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良知。当初他们为了钱财,抛弃了亲情和良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弟弟、弟媳从北方回江苏老家,我和大侄子去机场接人。一次、两次……就凭地面以上40公分左右的“视窗”,通过看脚,我就准确无误地认出了亲人。你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