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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综艺节目上被人认出是叶司琛的前女友,全网热搜炸了。

然后叶司琛亲自打来电话,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那么冷:「你在节目上说了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很无聊。」

他沉默了三秒钟:「……你来我这里一趟。」

我挂断了他的电话。

又打来了。

「我说了你很无聊,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又沉默了三秒钟:「我请你吃饭。」

「哦。」

「你不来?」

「来啊,我又不是傻子。」

娱乐圈第一冰山叶司琛请客,不去白不去。

 


1.

我叫苏晚晚,是个糊了三年的十八线小演员。

说小演员已经是抬举了,其实就是个跑龙套的。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将近五年,前两年跑过群演,后三年稍微好一点,有了经纪人,偶尔能拿到几句台词的配角。

但「偶尔」这两个字,真的是偶尔。

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各个剧组里跑来跑去,今天是餐厅里那个端盘子的服务员,明天是路边随便走过去的行人甲,后天是某个女主背景里的宫女,连名字都没有。

我妈每次打电话问我进展,我都说还好还好在努力,然后把话题转到她最近血压高不高,成功地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开。

反正我还年轻,还撑得住,也还没有到彻底放弃的地步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熬着,同时攒下了一点点存款,外加一段彻底告终的恋情。

前男友叶司琛,影帝,顶流,整个娱乐圈最难靠近的一座冰山。

现在说这些头衔,当然是现在的他。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眼睛里有光,但口袋里没钱,每天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满城跑通告。

他那时候也是冰山,就是一座没钱没名气的穷冰山。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熬出头,结果他一个人先熬出来了,顺道把我给熬没了。

分手的时候没吵架,他就说了一句:「苏晚晚,你不适合这个圈子。」

我当时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回家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两个蒸包,还是去片场报了到。

跑了个三秒钟的路人甲。

这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后的今天,我坐在一档叫《我们的青春不打烊》的综艺录制现场,对面是一个嗓门特别大、笑容很假但很职业的主持人,名叫程大嘴。

「苏晚晚!」他指着我,充满期待,「你入行五年,一直在基层摸爬滚打,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辛酸往事?」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辛酸的,就是穷。」

全场笑了。

「那感情经历呢?」他眼睛一亮,「据说你曾经和某位超级大明星交往过,能说说吗?」

我看着镜头,十分平静地回答:「可以说,但不知道观众会不会感兴趣——他特别无聊。」

主持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炸了:「哇,敢这么评价,这个明星一定很有名!」

「嗯,挺有名的。」

「他怎么个无聊法?」

我想了想,把这三年里偶尔还会翻出来回忆的一些碎片重新整理了一遍:「就是那种……你跟他说话,他永远只有一两个字的回应。你说天气不错,他说嗯;你说吃火锅还是烧烤,他说随便;你说我想分手,他说好。」

全场沉默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等一下!最后那个——」主持人声音都变了,「你说,你说分手他答好?!」

「对。」

「他没挽留你?」

「没有。」

「天哪!」主持人捂住了脸,「这也太……太……」

「太无聊了,对吧。」我平静地给他补了词。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主持人拍着桌子说这是他主持生涯里听到过最离谱的分手故事。

我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个职业笑容。

其实我没觉得离谱。

那时候的我哭了一整晚,但现在说起来,就只是一个可以拿来聊天的故事了。

时间真的很厉害,能把什么事都磨平了。

 


2.

节目播出当晚,#苏晚晚前男友说分手答好# 冲上了热搜第八。

我正在家里泡面,坐在地板上抱着锅,一边刷微博一边等面熟。

评论区已经在热闹地分析了:「这说分手答好是谁?感觉是那种大牌!」「一定是大牌,不然怎么值得上热搜」「好惨哦,连被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男的都是这样,渣!」

最后那条让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叶司琛算不上渣,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当时的我不懂,现在懂了,但懂了也没有用,都过去了。

我正准备把手机放下专心嗦面,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开口了。

「你在节目上说了什么?」

我把泡面的锅放到一边,扶着膝盖站起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点沙,低沉好听,像是刻在某个地方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有变。

「我说你很无聊。」我说,语气和在节目上一样,很平静。

「……」

三秒钟的沉默。我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精准。

「你来我这里一趟。」

「为什么?」

「谈谈。」

「谈什么,谈你有多无聊吗?」

「苏晚晚。」

他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往下压了一点,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这一句话带出来了一点点边角。

我盯着脚边那锅泡面,面条已经泡软了,汤底开始变浑。

「行,」我说,「你请客,我来。」

挂了电话,我蹲下来,把那锅泡面默默地倒进了水槽。

我的闺蜜周小乔在隔壁房间喊:「打电话呢?谁啊?」

「没事,老朋友。」

「哦。」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哎你快来看,你那个热搜,第八了!」

「我知道。」

「你这下出名了,哈哈哈哈。」

「出个什么名。」我拿起包,换了双鞋,「我出去一趟。」

「去哪?」周小乔从房间里探出脑袋,「这么晚?」

「吃饭。」

「谁请你?」

我顿了顿,套上外套:「娱乐圈第一冰山。」

周小乔:「……你说的是叶司琛?」

「嗯。」

她整个人弹起来,从房间里冲出来,满脸都是震惊:「你和他又联系了?!他知道那个热搜说的是他?!他不生气?!」

「我不知道生不生气,他叫我过去谈谈。」

「谈谈?!」周小乔抓住我的胳膊,「苏晚晚,你要冷静,你听我说——」

「我很冷静。」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前男友!」

「我很适合,」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下来,「因为我完全不慌。」

周小乔盯着我的脸看了三秒钟,叹了口气:「行吧,发我位置,时时更新。」

「好。」

3.

叶司琛的住所在城南,一栋独栋别墅,开车要四十分钟。

我打了个车,在路上把热搜翻了一遍。

微博上已经有网友开始分析了:「叶司琛早年有过一段隐秘恋情这件事业界都知道,但不知道女方是谁,现在苏晚晚这么一说……」

有人回复:「怎么可能,叶司琛那种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十八线在一起?」

又有人回:「你没听她说吗,那时候他还不红,估计那时候也是十八线。」

还有人:「苏晚晚真惨,恋爱没谈好,事业也没发展起来,现在靠揭秘前男友上热搜?」

这条下面有人吵起来了,有人替我说话,说我没有点名道姓,不算揭秘,也有人说我就是借着热度蹭流量。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扣在腿上。

车窗外,夜里的城市灯火流动,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其实我没想靠这个上热搜。

我只是……在镜头面前不太会撒谎。

主持人问,我就说了实话。说完了,觉得没什么,就是一段过去的关系,谈谈也无妨。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反响。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加一件宽松卫衣,头发随便扎起来,完全就是在家附近遛弯的打扮,跟这栋别墅的气质格格不入。

我想了想,把头发放下来,用手随便理了理。

算了,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我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三十秒,门开了。

叶司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居家服,头发微微凌乱,看起来刚洗完澡。他比三年前高了一点,或者说更沉了,整个人的气场压着,即便是在自己家门口,也像一座山似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也没说话。

我们对视了大概五秒钟,我先开口:「你不请我进去吗?」

「进来。」

他让开身子,我走进去,打量了一圈这个客厅——宽敞,干净,家具都是深色的,整体沉稳低调,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跟他这个人一样。

「比三年前住的好多了。」我打量着四周,由衷感叹,「你发财了啊。」

叶司琛:「……坐。」

「嗯。」

我坐在沙发上,他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我盯着那杯茶,一时间有点失神。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两个人坐着,他不说话,默默地给我倒一杯茶。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一种浪漫,以为沉默也可以是一种陪伴。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就是不喜欢说话,对谁都这样,跟喜不喜欢我无关。

这个发现,是让我开始动摇的第一块砖。


 

1.

所以在这个下了一整天雨的傍晚,我坐在出租屋的马桶盖上,数着手里的钱。

两张一百,一张五十,两张二十,三张十块,四张五块,六张一块,剩下的是硬币,趴在掌心里,有几枚粘在一起,我用拇指把它们拨开。

四百九十三块二。

这是我这个月的全部。

我在流水线上干了将近四年,做的是手机屏幕的贴膜,戴着手套,盯着流水线,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每次十五分钟,厂里的钟比外面慢三分钟,每个人都知道,但谁也不说。

上个月,厂里出了点事,一批货有质量问题,追责,最后落到我们这条线,扣了四百块。

我没有去争。

这不是我的问题,但争了也没用。

我不是爱认输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我太清楚了,争和不争,结果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争了,下个月排班的时候,会给你排最差的那个时段。

我把钱折好,塞进裤兜,出了厕所,坐在床沿上,把鞋穿上。

该去交房租了。

房东住在一楼,我在四楼,楼梯扶手从三楼开始就松了,我每次上下楼都不扶那一段,怕哪天一使劲,整根栏杆连人带杆滚下去。

我敲了她的门,等了一会儿,她来开。

她叫魏燃,大我几岁,寡居,一个人住着这栋楼,说是她前夫留的,她住一楼,楼上几间都租出去,就这么过着。

「交房租,」我说,把那叠钱递过去,「这个月差一点,三百八,剩下的,下个月一起。」

她看了看,把钱接过去,没数,说:「进来喝口水。」

我说不用了。

她说进来,外面冷。

我跟着进去了。


2.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我两手捧着,坐在她屋里那个旧藤椅上,藤椅的一根藤条已经断了,但架子还撑得住,坐上去只是有点硌。

她在灶上热东西,没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锅里飘出来的气味,是米饭的香。

「吃了吗?」她问。

我说吃了。

她没说话,把锅里的饭盛出来,又拿了两个菜,搁在桌上,转过来,说:「坐过来。」

我说真的吃了。

「坐过来。」

她就这样,不多说,说一遍,等你,说第二遍,就是真的让你坐过来。

我把藤椅挪到桌边,拿起筷子,扒了两口。

炒了个青椒土豆丝,还有一碟花生米,饭是隔夜的,重新蒸过,软烂,有点黏,比厂食堂的好吃。

厂食堂的饭是机器压出来的,每粒饭都均匀,均匀得像假的,吃进去没什么味道,只是饱。

我扒拉着饭,她坐在我对面,自己也吃着,窗外的雨小了,滴滴答答的,把整个晚上的声音都填满了。

我搬进来两年了。

两年前,我被人骗了一笔钱。

不算多,三千块,但那是我那时候三个月的积蓄,被一个说要带我做生意的老乡骗走,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跑了,电话打过去,关机了。

那时候我在另一个地方住着,合租,住了一年多,被这件事一闹,慌了神,想换个地方,跑到这条街上,看见楼道口贴的出租广告,就进来了。

她说,一个月三百五,水电另算,包括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凳子,没有其他的,自己买。

我说好。

她还说,不能拖欠,不能夜里大声喧哗,不能带外人进来留宿。

我说好,好,好。

就住下了。

住到现在。

后来有一次,我在厂里跟一个老乡说起,我住的地方房租不贵,三百五,那老乡不信,说这片哪有这个价,最便宜的也要五百起,往年打下来,也得四百五。

我说这倒不知道,就一直这个价。

那老乡让我问问她还有没有空房,我问了,她说没有了。

但一楼就她自己住,从来没见其他人上来过,那两个空房间,也从来没见她往出租。

我没多想,只以为是我来得早,占了这个便宜。


我藏着的那个人是个证人。

她跟着我,是为了等我露出破绽。

我护着她,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危险。


1.

所以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两点十七分,我坐着,但我装作睡着了。

她起来了。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我知道她要做什么——走到窗边去,把窗帘撩开一道缝,往楼下看。

她每天夜里都要看两次。

我数过。

一次在凌晨,一次在天快亮的时候。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她搬进来的第三天就有了,有时候是这辆,有时候换成一辆灰色的,但总有一辆停在那里。

她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

她回来,重新钻进被子里,侧着身,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了一会儿,慢慢平稳下来。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这张床是旧的,弹簧坏了两根,压着就咯吱咯吱叫,她每次翻身,整张床都跟着抖。

她真的睡着了吗?

我不确定。

好的猎人和好的猎物,最后都会变成彼此,我不能不疑心,此刻这张旧床上,躺着两个同样睁着眼睛的人。

各自等着对方先动。

今夜我没有动。

我的手放在被子上,感觉指节都在一点点发凉,从指尖,往上,到腕,到肘,整条手臂最后都没了知觉。

她翻了个身。

后背贴到我这边,热乎乎的,连头发也搭过来,我闻见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廉价的那种,五块钱一袋,超市货架最底层的,她每次都买这个。

她是真的睡着了。

作为一个便衣警察来说,未免太不专业。

盯我多久了?

我感觉喉咙发干,咽了口口水,悲哀地想——这个傻姑娘,为了蹲一个案子,把自己混成这副模样,租着我这间漏风的小屋,吃着我馄饨摊子的剩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我轻轻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躺回去,把眼睛闭上,想着不知道哪一天,她终于开口问我,我要怎么答她。

没想到答案来得那么快,也那么难堪。

第二天早上,她从里间出来,脸还没洗,抱着个马克杯,看见我已经摆好了早饭,愣了一下。

我说:「吃吧,豆腐脑,刚打回来的。」

她坐下,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我说:「盐。」

她说:「甜的。」

我说:「习惯了。」

她又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低头喝完了,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我:

「今天出摊吗?」

「出,」我说,「你去不去?」

她停了一下。

「去,」她说,「没事干。」


2.

其实我在她搬进来的第四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那天我从市场回来,路过楼道口,见到一个穿制服的从里边出来,认识,是我们这片派出所的张所长,他见了我,不自然地点了个头,走了。

我上楼,在自己门外站了一会儿,敲了敲。

她来开门,神情平静,问我今天收摊早。

我说菜贵,没人买,早收了。

她说哦,转身进去,把午饭端出来,我坐下,扒拉着碗里的饭,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刚消下去的,皮还红着。

我什么都没说。

我藏了很多事。

比这更难说出口的,多了去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在建筑工地上打工,搬砖,扛模板,什么活都接,攒了两年的钱,在南门菜市场对面租了个小铺面,卖馄饨。

头几个月,每天凌晨三点起来,自己擀皮,自己调馅,一个人守着,吃饭的时间都不固定,有时候饿过了,反而不想吃了,就喝碗高汤,算过了一顿。

馄饨摊子渐渐有了回头客。

有个常来的,四五十岁,穿得讲究,皮鞋擦得亮,坐下来,要一碗鲜肉的,大馄饨,多放辣油,每次都一口气吃完,吃完了不走,坐着抽根烟,偶尔跟我说两句话。

说他以前也在南方做生意。

说他有个儿子,不争气,说他老家在川北,山里头。

我听着,不大接话,他也不介意,抽完烟,把烟蒂摁灭,站起来走了。

有一天他来得迟,快收摊了,坐下来,我见他神色不对,手有点抖,倒水的时候,把杯子差点打翻。

我给他倒了碗高汤,说:「喝点暖和的。」

他接过去,喝了,把碗放下,低着头,说:

「兄弟,我摊上事了。」

我擦着桌子,说:「什么事。」

他说出来一个名字,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我在新闻上见过,市里某个开发商,出事了,涉嫌行贿,被查。

他说那是他东家,他经手过几笔账,钱转到他卡上,再从他这里出去,他自己都不全知道那些钱是干什么的,现在查下来,对方叫他不要乱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把抹布搭到盆沿上,在他对面坐下:「你去自首了吗?」

他摇头。

我说:「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里,我信得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信得过我,一个卖馄饨的,他在这里吃了不到一年,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怕是还不够填一篇日记。

他说完那些话,自己走了,第二天,也走了,就没再回来过。

那个东家,后来被判了。

而那个吃馄饨的人,从此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或者说,他消失之前,有一晚上,曾经出现在我的摊子后面,帮我掀开锅盖,说今晚的汤底太淡,让我多加一把骨头,然后转身,夹进夜里,再也没出来。

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

这案子,到现在还有个尾巴没有收干净。

她住进来之前,我就猜到了。

她说她是跑长途回来的司机,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暂时找个便宜地方落脚,我这里三百块一个月,水电另算。

我说行。

我说住下吧。

现在是深夜,馄饨摊子收了,钱盘过了,一共两百三十八块,我坐在那张弹簧坏了的旧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想着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想着她手腕上的那道红印,想着今天我往豆腐脑里加的那勺盐,南方人哪里知道,我老家豆腐脑,都是加盐的。

但加糖的更好吃,我懒得争了。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就是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力。

 

1

恋爱五年,同居三年,我没收到过男友严昊的任何礼物。

所以,当他今天郑重地将一个礼物盒推到我面前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警惕。这太反常了。

礼物并不稀奇,一对符合直男审美的情侣手机壳。

严昊去洗澡了,进浴室前说了两次“别动我手机,等洗完澡我来换壳子”,然后煞有介事地把手机藏进了西装内兜。我假意答应,他才放心地关了卫生间的门。

我哪闲得住,他门一关我就开始行动了,换个壳子能咋地?

“嘟嘟”,手机提示音伴随酥麻的震动感,打断了我手上的动作。我没在意,快速给他的手机换好,准备再放回严昊的口袋。“嘟嘟”,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瞟了一眼屏幕:“微信通知,2条未读信息”“1个未接电话”。严昊的手机原来都是直接显示微信消息内容,何时更改了设置?

试着输入手机密码,解锁失败!我俩的密码都是对方的生日,他居然把密码也换了。再尝试他的生日,终于成功解锁。

手机屏幕亮起,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顶部备注“婧然”。

“昊子,人家想你了,亲亲。”

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盖过了卫生间持续的水声。我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背叛了我——百分之一万的确定。

我和严昊同校不同专业,我读商学院,他读信息学院,在考研自习室认识,后来他成功考上本校研究生,而我没考取便直接工作。

此后我挣工资,他拿生活补贴,支撑我俩日常开销。严昊经常开玩笑说我是他的“爱心捐赠人”,为了报恩,他愿“以身相许”。说这话时,他正用我的奖金买游戏皮肤,“等我毕业了给宝贝买包”,这话我听了3年,至今没见哪怕一片布料。

5年。没有刻意规划,但是结婚就在不远的日子,我们心照不宣。

我抬头,死死盯住浴室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晃动的身影。他还在哼着走调的歌,水声哗哗,一切如常。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根子上烂了。

指尖颤抖着,继续上滑。

不堪入目的字眼,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了我的心上。

 

2

婧然:谁能想到咱俩睡到一起?

严昊:然宝,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宝藏在身边。你身体真香,我爱死了你在床上的妩媚劲儿,时刻都想要你。

婧然:讨厌!小心让你家孟总监知道。

严昊:放心吧,女朋友才认识几天,哪抵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

严昊:再说,男人想女人天经地义,她不给我睡还不许我找别人?

严昊:不怕她发现,老子有房子、有工作还有学历,惧她作甚。

婧然:偷偷摸摸,总不踏实。

严昊:放心吧宝贝,主要看她能挣钱,等我跟她结次婚,离婚好好分上一笔,得为咱俩的未来留点资本啊。

婧然:还是你想得长远,比我那个榆木疙瘩强多了。”

……

手机锁屏,扔回严昊的口袋。

平时洗澡从来不超过15分钟的他,居然还在浴室里磨叽,是因为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味道不好清理吗?

就在今天,他还轻吻着我的额头说“爱”,突然有了床伴——不,是第二女友,也不对,应该叫“真爱”吧,毕竟都睡了,好像还相识多年。那我算什么?

哦,他提到的房子。是在工作三年后我买的,首付是工资加理财攒下的全部,开发商是我的客户,折扣很给力。但严昊不同意,理由是因为当时我在考在职研究生,学费不便宜。直到我老板答应可以申请报销部分进修费用,爹妈也表示可以随时支援,他才勉强同意。最终以我们俩的名义共同购买——他占三分之二产权,我占三分之一。叠加当地的人才引进政策,又省下20万块。虽然家里提出质疑,但是我始终觉得相爱的人不分彼此,爱情让我有了无条件信任对方的底气。直到现在,我依然在按月还款。

仍然记得我答应加他名字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惊喜掺杂着些许错愕,估计是低估了“恋爱脑”的威力。

在这段感情里,我从未思考过人性的复杂,何况他是我青春里最亲密的爱人。

高中时我向暗恋两年的男生表白成功,俩人相处一个月,他就以“你太独立”提了分手。刚进大学,老妈就灌输“女人这辈子,找个靠谱的男人最重要”。遇到严昊后,他经常说的那句“我就喜欢你为我操心”曾让我特别享受恋爱里合拍的舒适感——我以为被需要的人是幸福的,却忘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不是让对方单方面付出的理由。

当你没有遇到对的人,恋爱脑早早晚晚会遭报应。

眼泪止不住地划过脸庞,这是人生新技能——无声哭泣,是我曾经努力良久都做不到的。鼻塞导致的窒息感提醒我被抛弃的事实,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给他留了去加班的字条,如鬼一般飘出了家门。

工位上偶尔走神,反复闪现昨天看到的肉麻聊天记录,确认27岁的我再次失恋的事实。尽管我依然在无比期待着他会回头,重新纯粹地爱上我,我绝对会第一时间原谅他。

傍晚,我给严昊发了微信:分手吧,我累了。

之后便去了在单位附近临时新租的公寓,蒙头大哭。

严昊的电话不断打进来,不敢接。我需要用这不值一文的所谓尊严,博取世界的同情。

 

3

同情我的人很快就到了。

“臭女人,再不开门,我报警你信不信!”

猫眼里望出去,这姐们儿一头小羊毛卷,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刚盖过屁股的小皮裙,配上漆皮闪亮的过膝长靴,表情狰狞,突然将手机屏上的“110”举到我眼前示威,给我吓了一跳。

我无奈开门。

两天只顾着伤心,忘了曾经和闻慧这丫头约好的“周三姐妹日”。她去“小屋”酒吧没找到我,打电话又一直没接,才跑过来公寓碰碰运气。

闻慧紧皱眉头,盯着眼前的女人——蓬头垢面、眼泪婆娑。而我甚至都无力回应她一个表情,倒进沙发里,裹紧了毯子。

“什么玩意儿?!出轨?还是严昊?”

“发小儿!我擦,这个男人命真好。”

“别人都觉得你拼命女郎,谁能想到你踏马的在严昊手里是个窝囊废啊。”

我听出了闻慧声音里的颤抖,才反应过来:她也曾有一段被渣男骗去财色、最终硬气提了分手的过往。当年她听说我找了个需要供养的男朋友,断言他是个渣男,坐等我分手。嘴上这样说,但是她心里却期待着严昊是个例外,会善待我。因为看不上我的废物男友,甚至都不准我介绍他和严昊认识,所以至今严昊知道我有个无话不说的姐妹,但是却从未见过面。

如今,一语成谶,她好担心我走她的老路。

“就这吧,姐妹改天找榜一大哥揍丫的给你出气。”

“不不不,打他不急,你得拿出抢单子的劲头把房子弄回来啊。”

她像个被闺蜜的八卦激活的智慧语音,叭叭说个不停。

“亲爱的,我没有力气,很累。”

“你说,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我想不通。”

她嫌我没出息,一把给我从沙发上拎起来,神情变得严肃:

“青春喂狗算我们命不好,可是钱是无辜的啊,恶狗没有资格抢你一分一毫!”

“圆儿,听我说,恶狗才配得恶报,折磨自己的是怂包!我们孟总不当怂货,咱不是那块料,趁早别装林黛玉。”

半吊子闺蜜说累了,叫了外卖:一大盒士力架、一箱东鹏特饮。

我气虚笑不出来,但是听懂了:不管什么理由,是他错。而我,在愚蠢地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对闻慧只说了一句:“我要拿回我的东西。至于严昊,得交点学费。”

她眼睛瞬间亮了,眼底蓄起薄薄的水雾,不只是为了我——或许她也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些彻夜买醉的难熬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异常平静。照常上班,偶尔回复严昊措辞恳求的试探,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过往的依赖。他果然松了口气,以为我只是一时闹脾气。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张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开。

我和闻慧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冷静与决绝。

猎杀,开始了。

 

4

新租的公寓,房间的墙是冷白色,打开客厅的落地台灯,映出我瘦长的影子像个孤单的框贴在空旷的墙壁。咬一口士力架,甜得发苦……以前严昊总说:“太甜,帮你分一半”,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嚼得牙疼。平日里严昊倒是殷勤,隔三差五来找我,偶尔约个电影吃个饭,我们似乎回到了曾经——其实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没成想刚开始第一步,就生事端。

严昊说他爸妈要来看望儿子,顺便召见我。

我们恋爱5年,他没有向父母正式介绍我。我从未进入他的人生规划,却傻傻给人花钱,还送房上门。

恋爱脑害人不浅,好在,我醒了。

莞尔一笑,我换了一副期待满满的表情:“好呀,订个好点的包厢,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啊,正式点。”

“必须的,老婆。就是能不能这次你先付款,我刚换工作工资还没发呢。”

原来如此,如果不是需要我这个“提款机”,可能这辈子都和他爹妈没什么交集了吧。

“好呀,这有什么的,谁付不都一样。”

“谢谢老婆,你真好。”

这见钱眼开的狗样子,估计最近没少给“野花”用钱。

他的新工作是我通过老板的关系介绍的,恰巧又认识那家公司的HR,薪酬结构、发薪日期我早就了然。没告诉他,不过是当时顾及他可怜的自尊心,他却一直以为凭借的是什么狗屁能力。入职前,HR直接当我面点了他的简历,项目经验真假参半,我还帮他圆:“没好意思写细节,刚入行的新人,没资格上名单,都懂的呀。”

 

5

晚上7点钟,我稍作装扮后直接从公司到了酒店包厢。这个狗严昊,定的是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包厢,最低消费3000。平时陪客户吃饭应酬,也只有请VIP,老板才会批这种档次的饭店。

怪我大意,钱包受苦。

转念一想,我又不是来见公婆的“丑媳妇”,操心这么多作甚?作为赴宴的宾客,进入角色放轻松才是。

“伯父伯母,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只见严母端坐主位,姿态雍容,像在接收朝贡。她眼皮微抬,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一圈,带着显而易见的挑剔。

“这么忙?第一次见面就让长辈好等。”

我弯起嘴角,挂上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伯母抱歉,刚结束一个客户会议。”我刻意将装着公司门禁卡和宝马车钥匙(其实是公司配的公车)的手包,“不经意”地放在了餐桌显眼位置。

严昊点菜的手笔豪迈,龙虾鲍鱼尽显“孝心”。严母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话里话外开始展示儿子的“优秀”与我的“幸运”。

“……谁嫁给我们昊儿,都是福气。”

我端起红酒,透过摇曳的酒液看着她得意的脸,轻声附和:“是啊,能遇到昊,确实是我的……福气。”

严昊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眼神里有尴尬,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侥幸。他大概以为,我已经被成功地拖回了他编织的戏码里。

 

【严昊挣扎的内心OS几乎全写在脸上:“当时我只能不动声色攥紧筷子。知道孟方圆比我强,也知道是我配不上她,但在我妈面前,总不能承认我所有的‘光环’都是靠女友吧,作为男人我只能装没听见。”】

 

“昊儿喜欢你,你得知足。结婚以后不能老忙工作,顾好家是女人的本分,你说是不是,方圆?方圆!”

我回过神来,“对对对,感谢阿姨把这么好的人送给我,必须敬您一个。”

终于占了上风,严母有点得意,一饮而尽。

随后,我托辞单位加班匆匆离场。严昊追出来:“老婆老婆,买单。”

“来不及了,你付吧。”我递过一张银行卡,他才安心返回包厢。

出门以后,我就挂失了那张银行卡,手机调静音。

回到冷白色的公寓,世界安静下来。我倚在入户门板上,无声苦笑——如果严昊没有勾搭什么“婧然”,此刻我应该会在我们的小房子里做一桌他的家乡菜,真心诚意地招待他的父母吧?母亲有点聒噪,但父亲看起来还是老实靠谱的模样。哪怕心生芥蒂,至少是充满着烟火气的“婆媳间隙”。

眼泪滑落在唇边。那个世界不存在。

手机静悄悄的,严昊一家还在高档酒店里谈笑风生。

 

6

9:30 严昊来电,摁掉。

9:31 严昊来电,摁掉。

微信开始忙了。

9:35 “老婆在吗?卡用不了。”

9:40 “老婆,还在忙吗?为什么副卡我也刷不了了啊?”

9:52 “圆圆,忙完了给我回一个啊,我还在酒店大堂呢,身上没钱,怎么买单啊。”

10:15 “没事儿了,你忙吧,我妈付的钱,5000多啊,心疼。”

凌晨1点,睡醒一觉后,我给严昊拨了电话。

“都说没事儿了,解决了。”

“那怎么办?阿姨付钱多不好意思。”

“别说了别说了,爸妈都睡了。”

原来,他们一家人都睡在了我的房子里——不,是我们的房子。严家父母肯定是住我的卧室。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在他的心里,这就是他的房子吧,跟孟方圆没有一毛钱关系。

翌日。

“亲爱的,今天晚上回家住好吗?”

“方案没弄完,得加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昨晚的微信为要钱,不知今天是为什么。

“那我下班后过去,一起吃饭,半小时可以吗?”

“好,我尽量。”

严昊简单说明了打算:严母为了照顾儿子,提出要在此地买个小房子,严昊想贴补父母,但又没钱,过来问我借。

正巧不知该如何跟他说房子的事情,我大胆提出买个大房子的想法。

“妈妈照顾儿子,肯定住一起更方便。”

“大房子住着舒适,再选个好点的区位,两套小的加起来都不如一套大的升值空间大。”

听到升值,他眼睛里闪了光,但没有表态。

“大房子更有面子,适合结婚,毕竟婚礼是要来很多亲戚朋友的……”

“嗯……对!”

戳中软肋,没钱又好面儿。大房子是长脸第一利器,他怎么会不知道。

“老婆,买房可不是一个钱两个钱,我考虑考虑。”

“不着急,我无所谓,只是单纯觉得再买一套小房子不划算。”

 

7

这天以后,果真严昊不再给我发微信。

其实他一直这样:用得着我的时候,甜言蜜语地给我“供起来”;用不着的时候,三天不见一条短信。他说这是情侣间的默契,尊重我的独立,不想互相打扰。

其实就是不爱吧。

只是我太傻,看不透。

慧慧已经悄悄跟了严昊一段时间,拍下了他私会胡婧然的照片。这狗男人几乎每天都要和胡婧然鬼混,轮流出现在我家、胡的出租房还有酒店。他爹妈住进来以后,二人只能去她的短租房。

我找人悄悄调查了胡婧然。

她是严昊的“发小儿”,在老家人眼里顶着“天之娇女”的光环——考入北京某211院校后一路保送,刚刚获得了直博资格。可放到北京的高校,就有点“普女”的意思了。父母都是工厂退休,家里的经济条件帮不上忙,靠在校期间的生活补助和科研补贴,根本支撑不了她“都市丽人”的梦想。

男朋友是北京土著,有房子,父母高知。条件摆在那里,可他不懂——她要的不只是一套房子,是“有里有面”的生活。她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卑,不允许她直接开口要。最好是对方主动给,不用她求,不用她低头。

严昊,恰好在那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她和严昊高中毕业后其实联系就很少了——毕竟严昊不过读了个普通二本院校,又不在一个城市。转折发生在那台笔记本上。她因为男友不肯买新款电脑闹了矛盾,在朋友圈刷到严昊晒出的笔记本——那是我送他的——她点了个赞,私信过去:“这款多少钱?好用吗?”

就这么重新联系上了。

没多久,她“说走就走”来到了严昊的城市。二人约着一起夜爬泰山、看日出,然后滚了床单。

严昊乐得女人投怀送抱。而她呢?终于有了一个吃住玩全包、还舍得花心思哄她的“贴心男友”——太享受了。

一个图色,一个图捧,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彼时我正在准备在职研究生答辩,而严昊刚刚辞职没事儿干。他还假模假式地邀我一起去,被拒绝后开开心心踏上了“脱轨之旅”。

我和严昊同居不同床。上学时候他曾经暗示我,自己是宿舍兄弟里唯一的处男。但是我比较传统,始终没有同意婚前同榻之事,再三说了等结婚以后。

现在想想,感谢命运,我没有把自己交给这个虚情假意的狗男人。

看着俩人勾肩搭背的模样,还真是配一脸。我和慧慧商量:辛辛苦苦拍来照片,只用来恶心自己有点浪费了,必须让它体现应有的价值。

两个都被渣男算计过的女人,开始认真地制定了“反击计划”:男人必须得到教训,女人并非无辜。个个击破,分阶段慢慢来,有节奏地推进,我们不乱,他们也跑不了。

 

8

首轮反击启动。慧慧麻利地把照片加好地点标注,开始准备配上一篇声情并茂的小作文。我们定好“第一步只说私情,先搞掉渣女的博士资格”。图文作品完成后,一股脑发给了胡婧然男友邮箱,顺便抄送了其院系主任、公务邮箱。

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搞一个人,既有解气的期待,也有莫名的忐忑。我甚至会想,这样是不是太狠了?可一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想到我5年的真心被践踏,又恨得牙根痒痒。

果不其然,胡婧然的男友何时受过此等耻辱,收到邮件后便火速赶到了二人的蜗居点,与双双把家还的严昊和胡婧然撞了个正着。

亲眼所见的画面冲击力爆棚,瞬间点燃了这个书生内心压抑多年、无处发挥的雄性荷尔蒙。

他双目赤红,一句话也没说,冲上去对严昊挥起了拳头。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严昊的脸、肚子、后背上,没有具体目标,没有章法,纯粹是发泄式胖揍。

严昊被打懵了,一开始还想反抗,可对方红了眼,力气大得惊人,他很快就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只能抱着头哀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胡婧然没挨揍,站在一边彻底傻了眼。

她想拉架,可看着男友暴怒的样子,又不敢上前;想护着严昊,又觉得理亏,只能站在原地咧嘴跺脚,不敢吱声,眼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不知道打了多久,邻居听到动静后报了警,警笛声越来越近,那个血淋淋的严昊才得以在拳头雨阵下脱身,被120急救车拉去了医院。

胡婧然想跟去医院,却突然意识到打人的才是自己的正牌男友,没敢动地方,只能留在原地跟警察解释这是“感情纠纷”,最后被警察训斥一番,才得以脱身。

她站在小区单元楼门口,盯着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衣物,心里一片混乱。看着男友远去的背影,竟有一丝恍惚:木讷如他,竟有如此爷们儿的一面,这大概是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吧。她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爱谁——男友的真诚安稳,还是严昊的体贴入微?

她呆在原地,陷入了两难。

 

9

等她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前去,想要挽回这段难得的校园恋。此时,添乱的电话叮铃作响。

“胡婧然,你都做了什么荒唐事?!马上滚回学校!”

“主任,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出什么事儿了?”

“带这么多届学生,你最给我长脸。小廖对你如此真诚,又在博士录取的关键时期,你居然闹出生活作风问题……”

“老师,您听我说……”

“学校规定道德考核不过关不能保送,举报信到院系了,你看着办吧。”

“老师,我马上回去。”

胡婧然心凉了半截,不敢耽搁,迅速收拾了行李,准备返校。

去火车站的路上,她联系严昊,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悄悄去了医院。

此时,慧慧刚好在医院侧面了解严昊的伤情,她也怕真给他打个好歹。看到胡婧然风风火火得赶到,便顺势躲到病房外面,举起手机,想要拍一段“郎悲妾哀”的感人场景,发给我解气。

胡婧然:“昊子,我得回学校,主任催我了。”

严昊:“这么多天你都逍遥自在不提回去的事,怎么,我被你家那位打了,你要拍拍屁股走了?”

胡婧然:“严昊,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他的?我都没找你对象呢,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严昊:“姓胡的,你就是得了便宜卖乖呗,果真是你心眼子多,打了我再给我扣个屎盆子。”

胡婧然扯住严昊的病号服袖子:“昊子别生气,我更倒霉,因为你,我直博资格丢了,以后找工作只能靠你了。想想办法呗!不帮我,我就把你准备骗婚骗房的计划告诉孟方圆。”

严昊:“怪我??你说我就信啊。谁知道你背地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的脸、我的鼻子、我的行动能被你们毁了是事实,你懂吗?我要报警,索赔!”

胡婧然:“神马玩意儿!你睡了人家的女人,挨顿揍不应该吗?自找!”

严昊:“我擦,你有男人招惹我干嘛?贱人!”

嘭!胡婧然摔门而去。

 

10

慧慧电话里乐得声音都飘了:“这报应来得太快了,这俩没一个好玩意儿,不然怎么能凑到一起。”

“谢谢你,慧慧,最近辛苦啦。”

“报复渣男的快感你不懂,这才哪到哪,渣男渣女必须自食恶果。”

她这话说得硬气,但我听出了底下的劲儿。当年她被前任骗走血汗钱的时候,还是初入社会的小姑娘,跑去酒吧唱歌、推销啤酒,后来才进了自媒体公司做主播助理。表面精明能干,骨子里却是个恋爱脑——面对男孩子的欺负,完全无力招架,敌人分毫未伤,自己先损一千。

她说,出来混总得练练心眼子。更何况这次是姐们儿被欺负,她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天她把自己的直播工作量压到最低,其余时间都耗在我这儿,陪我在这条破路上慢慢磨。

第二天,慧慧给我转发了一条网络视频,画面正是严昊被打的场景。虽然人脸进行了马赛克处理,但是画外音把时间、地点、人物等故事背景介绍得十分详细,稍微熟知他们的人,一看便猜得出是谁。

慧慧说,这是被当时的邻居拍下来的,她找人投放到严昊老家当地的社会新闻,很多当地的自媒体小网红都转发了,很快就席卷了整个小城。严昊的老家是个小地方,家家户户都互相认识,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严家父母在老家,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邻居们嘁嘁喳喳的议论和躲闪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狠狠伤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一辈子好强,儿子却出了这种丑事,让他们在亲戚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他们反复给严昊打电话,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严昊要么不接,要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无奈之下,严家父母只能再次奔赴儿子所在的城市,想要一探究竟。

到了医院,看到儿子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养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是伤,严家父母心下便猜出了大概。儿子是这副模样,再想到老家的流言蜚语,严母气得直掉眼泪。

 

11

严家父母逼着儿子约我回家面谈。

亲眼看到严昊的尊荣,我还是被吓着了,鼻子一酸,没了进门之前的“硬气”。抹去眼角的泪,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询问严昊的伤。他支支吾吾说是走夜路摔的。

严父被推出来,简单交代了严昊和胡婧然的前前后后。

我没说话。

严母看出我脸上的担忧,见我没发飙,赶紧辩解:“小孟啊,我的儿子我了解,如果不是婧然——不,那个姓胡的来勾引他,昊儿是绝对不可能有二心的。”

“孟啊,我和你叔叔都是喜欢你的,尤其是你说婚后要和我们一起住,这种好媳妇儿现在很少见了。是吧老严?”

“胡家那丫头,上个学没完没了,一分钱不挣,还跑来祸祸别人,跟你是完全比不了的。”

半个月不见,判若两人。

我盯着她一张一合叨叨不停的嘴巴,摁下了停止键。

“阿姨,我想冷静两天。”

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啪!”严母重重的巴掌落在了严昊的脸上。他被打懵了,泪水蓄在眼眶里,可怜巴巴的。

我也愣了。

这是哪一出?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痛快吗?有一丝。但更多的是感觉很荒唐——五年来第一次见未来婆婆动手打儿子,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方式。她打的不是严昊,是她自己的面子,是她即将到手的大房子,是她能在邻居面前抬起头来的指望。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男人,呵呵。孟方圆叩谢不娶之恩。

“方圆,我跟你说,要不是他身上伤没好,我今天非得打到他站不起来。阿姨替你出气了,你别委屈。你想打他、骂他,我和你叔叔绝对不拦着……他该打!”

“你听阿姨说,我马上就联系胡家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女儿,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相信阿姨好不好,原谅他一回。”

“谢谢您,我累了。”再不走,我都快装不下去了。

走出小区,我电话里把严昊又挨一掌的事儿告诉慧慧。

“活该!圆儿,千万不要心软,老太婆不过就是想住你说的大房子,怕你抛弃她的废物儿子,脸上挂不住。”

“这个你放心,姐们儿现在一心建设祖国,绝不对渣男动心。”

“那最好不过,我再跟你说说渣女的下场。”

慧慧告诉我,胡家爹妈知道自己女儿就是视频的女主角以后,向女儿电话核实。得知她跟男友分手且直博资格被取消的事情,胡父气得住进了医院。因为害怕风言风语,只能在隔壁县城办理住院手续,不敢声张。

胡婧然赶回老家照顾,却被父母拒之门外。

 

12

三天没接严昊的电话,他应该是奉了父母的命令,每天在我公司大厅蹲守,求原谅。

严昊受伤住院加上这几天堵门,病假加事假连续请,耽误了项目进度。HR联系我:“姐们儿,你介绍的人,出于礼貌,知会你一声哈,公司已经给他发出辞退警告了,代码都敲不明白,不知道硕士是怎么毕业的。”

我连忙求情:“亲爱的,再通融几天呗。我能马上让他上岗,将功补过。”

“好,就看你面子,手续先拖俩月,我去跟项目组说说,他如果不争气我就没办法了。”

“太好了,还是你办事儿牢靠,改天约个局聚聚哈。”

这次我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是我帮他摆平了工作这事儿,他能顺利入职也是我的关系。

我还非常真诚地建议他可以“骑驴找马”,有更好的机会再跳槽。

严昊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