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六的早晨,我刚下夜班女友蓝蓝就和我吵了一架,她说我没换衣服就坐在了沙发上。

我懒得和她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家门,漫无目的瞎溜达。

路过小区附近樱桃园门口的时候,一只白狗突然窜出来把我撞倒在地上,对着我的小腿就是一口。

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身上痒痒的,当我用手去抓挠的时候,发现双手和双脚都毛茸茸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赶紧跑到河边俯身对着平静的水面一看:妈呀,我怎么变成了一只大白狗,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我顿时急得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木头做成的狗窝里。

透过狗窝的缝隙,我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樱桃园,地上摆满了一箱箱摘好的樱桃。不时有人来把樱桃往外搬。

不一会儿,有几个人走到狗窝旁。

听他们的意思今天要举行一整天樱桃丰收派对,请了一些大客户来樱桃园做客。主菜就是樱桃木烤狗肉,因为去年这道菜大受欢迎,今年继续保留在菜谱里。

有个戴着棒球帽的人对着一个身材魁梧,近视眼、猪肝儿脸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老板,现在咱们共有三只狗,怎么处理它们?”

猪肝儿脸一只手插兜儿,一只手扶了扶眼镜,眯着眼想了一下,对棒球帽一挥手:“中午客人少杀一只就够了,晚上客人多再杀那两只。”

他说完刚要离去又转身对棒球帽说:“对了,看好这几只狗,最近狗很不好偷。”

棒球帽踢了踢狗窝,说:“您放心,跑不了。”

2

和我关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只狗:一只黄狗和一只灰狗。

狭窄的狗窝里,我们三个挤作一团儿。

它俩显然已经被关了很久,眼神木然又绝望。

我刚要把老板的话告诉它们,那只黄狗就死死地咬住我的脖子不放。

我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摆脱了它,两眼冒火地问道:“你疯啦?为什么咬我?”

黄狗龇着牙说:“把你咬死了,老板就会先吃掉你,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大家对自己的命运早就心知肚明。

我对黄狗说:“与其我们互相残杀,不如赶快想个办法逃出去。”

那两只狗对我的话不理不睬,只是木然地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院子里说话的人声越来越嘈杂,我们的狗命也越来越危险。

不一会儿,狗窝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厚厚防咬服的人伸进一只手,一把抓住黄狗的狗腿,把它拽出狗窝。

杀狗现场就在狗窝旁。

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把黄狗按在地上,棒球帽把一条绳子缠绕在狗脖子上,另外两个人用力往两边勒,不一会儿黄狗就断了气。

我用一只爪子使劲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仿佛自己也跟着死了一回。

围观的客人看到狗断气了都慢慢散去。

刚才还对我龇牙咧嘴的黄狗瞬间就没了命。

棒球拿来几把冒着寒光的剔骨刀,当着我和灰狗的面,把狗皮剥下来,然后拎着滴着血的死狗往厨房走去。

黄狗临死前的挣扎和满地的血腥让我瑟瑟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黑之前一定逃出樱桃园。

3

午饭时间到了,因为聘请的李厨师要晚餐才能来,老板亲自上阵烤狗肉。

满院子都飘着一股燃烧的果木香和烤肉香,人们在遮阳伞下的餐桌上对着刚刚出炉的烤狗肉大快朵颐。

午饭后,老板派人给我们扔进几根客人们啃剩下的狗骨头。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发软。灰狗一边用爪子挠地一边对着骨头狂叫。

我把那几根狗骨头踢到一边,叼起狗窝里一块还算整洁的破布把狗骨头遮盖起来。

灰狗看不见狗骨头了,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正思考着如何逃出这个可恶的狗窝,灰狗忽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对它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哭,快点想想逃出去的办法吧。”

灰狗听我一说,哭得更伤心了。

我被灰狗的哭声搅得心乱如麻,索性走到它面前,问它有什么伤心事。

灰狗只是低着头哭泣,直到我推了它一把,它才慢慢抬起头,对我说:“我不想逃出去了,我想死。”

“啊?!”我被灰狗的话惊呆了。

灰狗继续说:“我能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吗?反正今天我就要死了。”

还没等我坐稳,灰狗就开始讲起来。

“上午死去的那只黄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俩从小都被各自的主人抛弃,是在一个野地里认识的。后来我们一起玩耍、觅食,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我俩相依为命,再也不孤单了,没想到在一次午睡的时候,被樱桃园的老板带着人把我们捉到了这里,还要杀了我们。黄狗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拍拍灰狗的肩膀,说:“不要怕,我一定带你逃出樱桃园。”

4

狗窝是用木头做成的,只有牙齿是我们逃跑的利器。我对灰狗说:“咱俩把木门咬坏一起逃走吧,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午休,咱们抓紧时间干吧!”

灰狗有些犹豫,说:“要是逃不出去怎么办,还不是一样被杀掉!”。

“逃不出去可能被杀掉,但是不逃一定被杀掉。”

说完我不再理睬灰狗,时间就是生命,我用牙齿拼命啃咬木门。

由于用力过猛,我的门牙被硌掉一个,鲜血直流。

灰狗看到我这么拼命坐不住了,也过来帮忙,我们终于把狗窝的木门咬断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和灰狗快速穿过院子,向大门跑去。

5

樱桃园的两扇大铁门又高又厚,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我和灰狗又往回跑,直奔樱桃园里面的围墙。

樱桃园的四周都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我和灰狗沿着铁丝网寻找可以钻出去的缝隙。

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发现一处破损的铁丝网,我和灰狗刚要钻过去,就见一只大狗气势汹汹地站在我们的对面。

铁丝网隔壁是一家苹果园,为了防止有人偷盗苹果,苹果园的老板养了一条大型犬,专门看护果园。

大狗对着我们狂叫不止,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樱桃园的老板。

银行金库无人闯入、监控无异常,黄金与珠宝却凭空蒸发。

01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尖利地穿透警局值班室,

划破窗外寂静的夜空。

电话机机身仿佛要弹跳起来。

马力队长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作为市刑侦支队队长,他对夜间的电话铃声,又期待又害怕。

他迅速冲向办公桌,抓起电话——

忽然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紧张而急促的声音:

“报警……报……报警……”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里屋的助手小林快速冲出来,“马队,什么情况?”

他抓起盖帽就往外冲。

“小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都转业多少年了,还在毛毛躁躁。”马力蒙住话筒说。

“这个时候来电话,十有八九是大案。”小林说。

“什么被盗?……喂……喂……”

电话里传出吱吱喳喳胡乱作响的杂音。

马力看了看话筒,索性放下电话。

“啊,被盗?”小林失态地张着嘴巴。

马力皱着眉头,目光笃定,抬头仰望辽阔的夜空。

已经是初秋的深夜了,天空却隐隐地出现一道红云。

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几个小时,他要开车送女儿去上学。

想到这时熟睡中的女儿,想到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蛋,他下意识地捏了下手机。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电话,告诉她,明早送不了女儿上学。

忽又停下来,这个时候,不能惊醒熟睡中的妻子和女儿。

他转念又想发个信息给妻子,说有案情。

可职业素养告诉他,工作上的事,半点不能外泄,包括自己的亲人。

拉开车门上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市里的中、农、工、建、交、邮六大国有银行,各商业银行,地方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的行长和安保部主任联系方式,被他收藏在手机里。

“戚经理,再说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马……马队,撞……撞鬼了……”戚经理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战战兢兢。

“喂……喂……什么撞鬼了,慢慢说。”马力看了看手机屏幕,又贴近耳朵上:

“监控有记录吗……”

“监控有记录没有?喂,喂——”

马力收回电话,咬了咬牙关。

商业银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西式建筑,房顶上耸立着“杉木岭商业银行”几个大字。

平日里有序闪耀的霓虹灯,今晚却忽明忽暗地出现许多诡异的图案。

门前两根罗马柱白得瘆人,一楼旋转玻璃门后营业大厅空空旷旷,日光灯快速闪烁。

大约二十分钟后,马力的黑色警车一个急刹,来到了银行大厦后面停车场。


                                                                                                                 02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刑侦队,技术科等部门的干警已经先后到达现场,各自忙碌起来。

“马队,”技术科的小张迎上来:“你看看这个。”

金库入口处走廊里,银行有关人员在窃窃私语。

靠着大理石墙壁的三名保安神色紧张地站成一排。

马力习惯性地出示证件示意,径直走向监控室。

监控室的电脑屏幕显示着金库不同角度的画面,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零六分,系统记录的最后一次正常巡检时间。

“金库有四道防护。”

戚经理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向马力解释道。

“第一道是大楼大门,第二道是金库外围防盗门,第三道是主库区指纹加人脸识别门,最后才是保险柜区的多重密码锁防护门。”

“没有从通道进入,那么是系统受到网络黑客攻击了?”马力问。

“那倒不会,为了安全起见,银行系统用的是局域网,不对外连接的,所以,黑客攻击的几率非常小。”戚经理答道。

马力的脑子在飞快运转。

技术科的小张说:“局域网也不是天衣无缝,总是有破绽的。”

“那么,入侵点在哪里?”马力问。

“理论上有入侵点,可……,目前看来,很难查找。”小张说。

戚经理微微笑着,表现出无限配合的样子:

“所有门禁记录都显示正常。”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值班保安小陈进行了例行巡查,一切正常。”

“之后系统记录显示没有人进入过主库区,但保险柜里的东西确实不见了。”

马力戴上白手套,走向主库区。

厚重的钢门无声地敞开,金库内部整齐排列着十几个保险柜。

靠近内侧的三个柜门大开,原本应该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具体丢失了什么?”马力问。

“2公斤999K纯金条,还有客户寄存的两尊金佛和几件珍贵珠宝。”  

戚经理声音平和:

“都是放在三号区域的保险柜,三号区域一共六个柜子。”

马力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其中一个被打开的保险柜。

柜门内侧的电子锁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密码盘也没有被暴力损坏的迹象。

“监控呢?”

他站起身问戚经理,戚经理立马带他到隔壁的监控室。

03

此刻,技术科的小张正在调出监控录像。

“马队,这是昨晚的全部监控。”

监控室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小张点击鼠标,打开一个画面,金库内部、外部清晰可见。

——晚上十二点,最后一班保安交接完毕,之后每隔一小时,都有保安例行巡查的文字记录和人形查看记录。

画面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保安小陈走到金库大门,检查后离开。

“之后到凌晨三点零六分警报响起前,金库内部、外部没有人进入。”

戚经理指着屏幕说。

“但有个情况,很诡异。”

小张一边移动画面,一边补充说。

“我们比对了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和三点零六分的监控画面,发现三号区域的保险柜柜门上有擦痕。”

马力调过头来,习惯地紧缩眉头,问: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物体到访过这扇门,然后……可能打开了它。”

小张移动着鼠标,放大画面。

“看这里。”

小张移动着画面,让保险柜接受屋顶的灯光。

这时,透过反光,隐约可以看到,第一个保险柜的密码盘上方,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痕迹反光稍弱,并且不是指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反光折射下,就看出了影子。

“这说明有人戴着防护手套之类的遮挡物,打开了柜子,然后盗走里面的物件?”马力问。

“这个假设不成立。”小林说:“这个痕迹,有可能是银行工作人员留下的,有可能是保洁打扫卫生留下的,或者,是哪个工作人员,路过时,衣物之类的留下的擦痕。”

马力看向戚经理。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除了银行的相关工作人员,任何人都进不了金库的。”

不知道是天热还是别的原因,戚经理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对呀,再说为什么监控没有拍到人?”马力仿佛在附和着说。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也纳闷。”小张摇头:“整个金库区域,从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到三点零六分,没有任何人进入的记录,这个时段,画面干干净净。但保险柜确实被打开,贵重物品不见了。”

“闯鬼了,真是。”马力问戚经理,“门禁记录显示什么?”

“只有常规的保安交接班和巡查。”戚经理回答。

“昨晚值班的保安一共四人,小陈、老刘、小王和我自己。”

“十二点以前一个班,十二点以后一个班。”

“我们都通过了人脸识别和指纹验证才进入金库区域的。”

“让我看看这四个人的资料。”马力说。

很快,四名保安的档案摆在了监控室办公桌上。

陈小春,32岁,入职三年。

刘广海,45岁,十年经验。

王贵,28岁,去年入职。

戚经理戚长锁,本人则是银行安保部的主管,五年前加入银行。

“他们都有机会接触金库系统?”马力合上档案夹,问。

“原则上,只有我和老刘有最高权限。”戚经理回答。

“我们可以进入金库附近任何区域,其他保安只能在自己的巡查范围内活动。”

马力点点头,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思考这个近乎不可能被盗的盗窃案。

脑子里快速分析:没有强行入侵的痕迹,没有可疑人员进入,监控也没有拍到异常,那么,金库里的东西是如何消失的呢?

朝霜

文/向前


我是一个嫁给太子、却天天盼着太子早点死的太子妃。

不是真的盼他死,是盼着他快点被废。

被废了,我就自由了。

可惜皇帝不配合,太子也不配合,就连我那个在封地磨刀霍霍的亲哥哥,也总是配合不上节奏。

真累。


1

我是靖北侯傅家的嫡长女,傅朝霜。

爹是靖北侯傅景望,手握三军,守着北面那一大片江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荣光,满身军功,大字不识几个。

娘是前朝探花的女儿,原本该嫁个读书人,结果被我爹这个草莽从马上一把拎走,据说当时我娘坐在自家闺房里绣花,我爹从窗户飞进去,一句话没说,直接扛上马就跑。

我娘追出来骂,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我爹说,有病,害了相思病,药方就是你,完事儿扬长而去。

这就是我爹——天下最豪横的一个混蛋。

可惜他生了两个孩子,都不随他。

我哥傅朝清,随了我娘,书生气,文雅,眼神里永远像浸着一泓清水,轻易不动情,动情了就不会收。

我傅朝霜,随了我爹,战场上打滚出来的胆气,从不知道什么叫服软,偏生我娘非要把我教得像个闺秀,于是我就成了这幅怪模样——打起架来比男人狠,收拾起首饰来比谁都仔细。

也是因为这个,皇帝亲自点了我做太子妃。

说我是将门之女,有气骨,能辅佐太子,也能替皇家镇一镇那些不安分的世家。

潜台词是:太子孟宁昭太拉胯,需要我当拐杖撑着他。

这我知道,皇帝自己也知道,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就孟宁昭一个人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众,皇帝才看上他,每天乐呵呵地活着,乐呵呵地废物着。

2

孟家这兄弟俩的事,不说清楚讲不明白。

太子孟宁昭他娘,是正宫皇后沈氏,家世清白,温柔贤淑,就是命薄,生完孟宁昭没几年就没了。

皇帝伤心了三年,之后就把当时最得宠的郑贵妃扶正了。

郑皇后进宫,带来了她的儿子孟宁深——彼时人称二皇子,才八岁,就已经是一副将人心吃得透透的模样。

孟宁昭从小就拿着储君的人设养着,但我跟你说,这个人的脑子跟我家收粮的袋子一样——能装,但装的全是糠。

孟宁深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精明,八岁坐在朝堂上旁听,就敢跟礼部尚书引经据典辩礼制,把老头儿辩得无话可说。

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道亲生儿子是个草包,就是没有换太子的意思,非要让孟宁昭顶着这个位子,然后把孟宁深远远发配到封地,说是历练,说是体察民情。

就,好一出心机深沉的父亲。

你把能干的儿子放到地方攒资历,再把废物儿子推上台前被人看热闹,这是爱太子还是毁太子?

当然我懒得去揣摩皇帝的心思,反正从嫁进来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孟宁昭哪天把自己作死,然后我再想想下一步的路怎么走。

可惜孟宁昭虽然废,但废得很结实,短时间内怎么也死不了。

3

我为什么对孟宁深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我哥。

我哥傅朝清,和孟宁深,是太学里出了名的一对冤家。

他俩从十二岁起在太学同窗,为了抢一个甲等,连打了七年的擂台,传遍整个京城,家家户户都知道,靖北侯家那个文秀的公子,和郑皇后生的那个二殿下,势不两立,针锋相对,见面就掐。

结果我哥脑袋一抽,有天和我说,他要去孟宁深的封地投奔他。

我娘当场就把绣花架子砸了。

我爹倒不惊讶,捋着下巴的胡茬,说了一句:「意料之中。」

我哥愣了:「爹你不反对?」

我爹道:「我早看出来你喜欢他,这有什么好反对的,男人配男人,天经地义。」

我哥那张常年平静无波的脸彻底碎了,我娘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我爹从椅子上掀翻在地。

总之,我哥以「游学四方,增长见闻」的名义,带着一身的傅家家将,奔孟宁深的封地去了。

我爹靠在椅背上,说:「朝霜啊,你哥这一去,你猜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等孟宁深进京的那天。」

我爹嗯了一声,闭目养神:「聪明。女儿到底是随了我。」

我哥走后,傅家在朝中的处境就微妙起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靖北侯家是押了宝在二皇子身上。

皇帝没有明说,但也没有出手——他大概也想看看,这盘棋会下到哪一步。

4

孟宁昭这个人,怎么说呢。

他不坏,真的,就是特别没用。

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很令人发愁的事,坏人好对付,狠心就行,没用的人反而让人束手束脚,总不能冲着一个无辜的蠢货发火。

他很高兴我进东宫,因为之前那些来相看的女孩儿没一个搭理他,都被他的草包名声劝退了,我是第一个嫁进来的。

他如获至宝,见了我就乐,什么都想跟我说,什么都想依靠我,有次政事上出了纰漏,在朝上被皇帝骂了,回来跑到我屋里躲着,趴在我膝盖上委委屈屈地哭鼻子。

我一边给他递帕子,一边在心里叹气。

这男人不是草包,是个孩子,一个被推上了不属于自己位置上的孩子。

他其实知道自己不聪明,也知道底下的臣子不服气,他有时候会在深夜问我:「朝霜,你觉得我能做个好皇帝吗?」

我平静地说:「能,只要你肯听,多学着点。」

我骗他。

他做不成好皇帝,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我也不必现在戳穿,那是后来的事。

5

朝堂上的局势,我比任何人都门清。

孟宁昭的拥趸都是沈皇后的娘家旧部,大半是一群凭资历和关系混日子的老人,学识有,但没有进取心,守成尚可,不堪大用。

孟宁深那边,是另一套人,年轻的多,聪明的多,手里有实打实的功绩,只等着主人家一声令下,扑进局里来。

我在这两堆人中间坐着,处理太子处理不完的政务,又要替他拦住那些心怀鬼胎的,还要防着郑皇后伸过来的手,一颗脑袋不够用。

有一回,礼部一个官员递上来一份折子,说是要在各州推行一套新的教化法度,把女子的学问限制框死在「女四书」之内,太学里的女学生也一并裁撤,说是有伤风化。

孟宁昭看完,点头说:「礼部这是为了什么?」

我接过折子,翻了一遍,平静说:「殿下,这份折子先压一压,臣妾有些想法,等臣妾整理完再来和殿下禀报。」

孟宁昭没有多想,点头:「好,朝霜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礼部那个官员当场脸就绿了。

我把折子压了三个月,最后反手给礼部递回去了一份反案,罗列了女子入太学习政的历史先例,附上了近二十年间历届女学生的仕途成绩,末了加了一句:推行此法,于国于民,有何益处,请礼部明示。

此后那份折子就再没有被提起过。

孟宁昭后来问我:「那件事,你怎么处置的?」

我说:「压下去了。」

他说:「好,听你的。」

我心里叹气。

他是真的从来不问细节,全凭我说,这种信任,反而是最难处置的。

6

说起来,我和孟宁深其实也见过几面。

虽然是他的对立面,但我和他的交情,都是借我哥傅朝清的光。

最早一次,我十四岁,跟着我哥在太学旁听。那时太学里有一场辩论,主题是藩镇之害,我哥和孟宁深被分在了不同阵营,从辰时辩到申时,我坐在旁边从开场听到收场,越听越觉得两个人都讲得有道理,就是谁也不肯认输,最后太傅一拍桌子,说你们两个先回去把今天说的话各写一份,明天继续。

散场之后,我哥脸色难看,孟宁深倒是无所谓,负着手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问我哥:「这是令妹?」

我哥说是,孟宁深又看我一眼,说:「你站在这边,是听谁的?」

我说:「都没听,各说各的,谁也没说到点子上。」

他沉默了片刻,说:「那你来说说,点子在哪。」

我说了,两柱香的功夫,把他们各自的漏洞戳了个遍,最后给了我自己的结论。

孟宁深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转头对我哥说:「你妹妹比你厉害。」

我哥咬牙:「我知道。」

从那之后,我和孟宁深见面,一般是三种情况:互相看不顺眼、互相辩论、互相看不顺眼顺带辩论一下。

偶尔也有第四种,就是他弄出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我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热闹,他也坐过来端一杯,两个人互相斜眼。

我哥说,你们这叫什么,彼此欣赏?

我说,叫彼此嫌弃。

7

进宫之后,这种热闹就少了。

东宫的日子闷,好在我爹早年在宫里留了几条耳目,消息还算灵通。

孟宁深在封地这几年,把那片贫瘠的地方治理得有声有色,兴修水利,开辟商路,如今封地的赋税不降反升,民间口碑极好。

反观孟宁昭,在京城里每天的主要任务是被我看着别闯祸,副业是跑到皇帝跟前表忠心,结果还常常弄巧成拙,让皇帝说两句没法反驳的话,灰溜溜回来,到我这里继续趴着。

我坐在上首改他的折子,他趴在桌子对面,头枕在胳膊上,抬眼看我,说:

「朝霜,你要是生在古时候,能做什么?」

我说:「女相。」

他懵了懵,说:「女子也能做相吗?」

我说:「过去未必,将来未必不行。」

他信了,乖乖点头,说:「那你肯定能做。」

我低头继续改折子。

这大概是孟宁昭这辈子说过最有见识的一句话。

8

京中起了风声,是从太学里传出来的。

说是有几个学生辩论,拿孟宁深和孟宁昭做了一番比较,话说得不好听,但意思明白:二皇子才是那块当皇帝的料。

折子递到皇帝案头,皇帝批了个「无稽之谈」,压下去了。

孟宁昭听说了,倒也没多大反应,说:「我早知道我不如二弟聪明,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抬头看他。

他说:「但我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我有朝霜,还有父皇,还有那么多臣子,大家帮着我,我就可以了。」

这个人,有时候蠢得让我没法生气。

但有时候,他这句话又像一根刺,轻轻扎着我,叫我说不上话来。

他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帮着他」的人,有自己的打算?

大概没有。

所以我也没说。

9

风声过了没两个月,真正的浪来了。

孟宁深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回京奔母后忌辰,皇帝准了。

我坐在东宫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喝茶,手里杯子端了一半没放下,就那么端着,想了大概有半柱香时间。

孟宁昭凑过来看我:「你在想什么?」

我放下杯子:「没什么,殿下,二皇子回京,是件大事,殿下打算如何相迎?」

孟宁昭想了半天,说:「他是我二弟嘛,就兄弟俩叙叙旧,宫里摆一桌,叫父皇也过来……」

我把他剩下的话剪掉:「殿下,有件事,臣妾想和您商量。」

水杯从我手中滑落,晶莹的液体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的模糊影像,成了我最后的清晰记忆。

我重重摔在地上,我以为我死了。

然而当我恢复意识,我的视野变得低矮而扭曲,而世界异常巨大。

我变成了一只狗。

黑色皮靴男人说,要把我们送往屠宰场。

恐慌如电流般贯穿全身。

我试图尖叫,发出的却是刺耳的犬吠。


01

「屠宰场到了,该下车了!」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站在笼子外,对着我们厉声吼道。

车厢里闹哄哄的,犬吠声不绝于耳。

我挣扎着站起来,平衡感完全混乱了。

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血和恐惧的气味。

「不!我想说,这是个噩梦……」

「天哪!我怎么变成狗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难道我被竞争对手做局了,谁这么阴险?」

……

身边不断传来狗群闹哄哄说话的声音。

我的意识在逐渐清晰,这些狗同伴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懂。

我瞬间明白,它们和我一样,这里不止我一只“特殊”的狗。

「废物,安静点!」油腻工装男手持铁棍,在狗笼上一顿猛敲,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他身后是巨大的厂房,机器声轰鸣,还有另一种声音——尖锐而持续不断,那是狗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哀嚎。

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梦!

因为所有的感官太过真实、激烈。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变形诅咒已激活。12小时内逃离屠宰场并找到施咒者,否则永久保持当前形态。」

接着,一组发光数字出现在我的视野右上角,倒计时开始:11:59:58,11:59:57……

变形诅咒!是个什么玩意?

难道是传说中的灵异事件,或者是巫蛊禁术?

我心中一片骇然,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狗,但我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我的爱人在等着我,我和曼曼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这可是我期待了10年的心愿。


02

想到曼曼,我慌乱的心一点点静下来。

我曾经服过几年的义务兵役,生在和平年代,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炮火等极端环境的洗礼,但在心理素质这一块我比一般人要强。

我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人类思维在这具犬类的身体里疯狂运转。

十二小时!只有半天时间逃出这个地狱。

我既不想被宰,更不想失去人类意识,永远变成一只狗!

很快,车子开进屠宰场,我们被扔到一处宽敞、冰冷的大厅。

大厅的门敞开着,并没有关闭。

狗群乱哄哄的,有的狗想趁乱从大门逃出去。

还没等它们越过大门,刺耳的警报声骤响。

从暗处伸出的机械臂扭断了它们的脖子——快准狠!

骨头咔嚓的断裂声,狠狠震碎了我们想逃跑的冲动。

有狗当场失禁,有狗吓得昏死过去。

我伏在地上呕吐,胃里空无一物。

突然,大厅广播响起:「完成指定特技,免除屠宰!」

很快,中央平台升起跳圈、平衡木等道具。

希望,像病毒一样在惊恐的狗群中爆发。

一只身形灵巧的小柴犬,本能地第一个冲向平衡木。

我记得这只小柴犬。

我们被关在车厢的时候,他就非常活跃。

在变成狗之前,他是个在校读书的大学生,在我们中间是最年轻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明亮,泛着新鲜的光晕,即便是经历了这恐怖如斯的离奇事件,也未能彻底扑灭他眼里的光。

小柴犬已经爬上了平衡木,其它狗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我也为他紧紧捏了一把汗。

在快要接近终点的时候,他一个闪身差点从平衡木上掉下来。

我提着心,惊得忘记了呼吸。

庆幸的是,小柴犬反应敏捷,快速调整过来,完成了指定特技。

完成的那一刻,他回望我们,冲着我们昂昂头,调皮一笑。

随后,它被工作人员牵引到成功挑战区,还获得了食物和水的奖励。

看到小柴犬有这么好的待遇,狗子们都坐不住了!

我没有立刻行动,退到角落,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经意间,我瞥见黑色皮靴男人勾起唇角,轻轻哂笑,玩味地望着成功挑战区的狗群。

一股冷意自我的心头蔓延,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03

一只,两只,三只……

很多狗疯狂涌向道具。

有的狗因饥饿、体力不支挑战失败。

而那些没有技能的狗,坐在地上绝望地嚎叫。

成功挑战区的狗子越来越多。

广播再次响起:「特技优胜者,全部绞杀!」

话音刚落,成功挑战区的地板突然塌陷,特技通关的那些狗瞬间掉进地板下方隐藏的绞肉机。

哐当一声,金属地板严丝合缝。

它们甚至来不及恐惧、呼救……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幸存的狗群陷入死寂。

一只黑色中型犬,眼神呆滞,突然开始啃咬自己的尾巴,直到见骨。

虽然我心理素质不错,但从未经历过如此血腥、残暴的虐杀。

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而且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这是人间地狱!

我身体僵直,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冷,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至心脏。

眼泪浸润了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小柴犬最后那调皮的一笑,清澈眼神里劫后余生的微光,他因成功而轻轻摇晃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我再也忘不了。

我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在颠簸车厢里,他强作镇定却仍带着少年气的声音,谈论着他的学校,他未完成的实验,他对变成狗这件事荒诞又努力接受的分析……

此刻,它们都成了寂静的一部分,成了空气中那愈发浓烈、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里,无法剥离的一缕。

「这里不需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废物!」一道冷笑,划裂了这浓稠的死寂,把我拉回残酷的现实。

黑色皮靴男看着满地狼藉,慵懒地踢开一只金毛的尸体。

「剩下的废物,进活体试验区。」

话音刚落,他拉开一道铁闸,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04

“活体试验区”?

听起来就是个让人更加生不如死的地方。

可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否则,立马就是一个“死”!

在通过闸门之前,黑色皮靴男给我们套了一个有编号的金属项圈。

一共9只狗,我是3号。

通过闸门后,黑色皮靴男消失不见了。

狗群进入了一条狭窄冗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通道两侧有排水沟,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气味让我胃部翻腾——是血,大量的血。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我边走边思索,来到这里之后经历的一切。

动物皮囊的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而在这里,恶魔可以肆意虐杀。

这里看似有规则,规则实则是个谎言。

上一秒他们还在讲规则,下一秒就直接掀桌子。

我根本摸不清他们的规则是什么。

我又想起了小柴犬,虽然我察觉了黑色皮靴男哂笑里藏着的那丝不寻常,但我什么也确定不了,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湿透的毛皮,紧紧包裹住我,拖拽着每一寸想要挣扎的念头向下沉沦。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一只体型壮硕的黄狗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活体实验区,应该没人想去那里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我们一起逃跑吧!」

立刻有狗附和起来:

「对对对,我不想死在活体试验区。」

「现在逃跑,还有一些活命的机会。」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走这片刻的沉沦。

为了曼曼,为了那十年之约,我必须出去!

我瞄了一眼我视野右上方的倒计时工具,剩下的时间不到10小时。

时间在快速流逝,而我也不想继续被这里的规则牵着鼻子走。

我同意参与逃跑计划。


05

忽然,为首的德牧停下脚步。

「通道左侧有一个松动的检修面板。」德牧突然“说”。

不,不是真正的说话,而是一种直接的思想投射。

其它狗子也发现了这一点。

我尝试用思想投射,发现每一次都有微弱的电流从脖颈的项圈发射出来。

看来思想投射功能,跟这个项圈有关。

这个功能类似于原始的心灵感应,但只能近距离进行。

这么奇怪的项圈,不知道这些恶魔又给我们下了什么套。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我们不用发声就能彼此交流,降低了暴露风险。

研究完项圈,所有狗子都围在了德牧所在的位置。

「太好了,这里果然有个隐蔽的漏洞!」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大家强忍住内心的激动。

边境牧羊犬立刻走向前,用前爪拼命扒拉。

面板掉落,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

总算发现了一条跟“活体试验区”可以走劈叉的隐藏路径。

可我们一进来,就被里面的画面惊到了!

我们误打误撞进入了屠宰场的监控室。

我强忍着窒息,看完了监控区域地图。

深度观察区,范围最大,有不少办公室通道,没有哀嚎,也没有尸体。

活体试验区,属于废物再利用,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果然是生不如死。

废物销毁区,里面存放着一排排死状各异,表情狰狞的动物尸体,旁边一台大型碎肉机轰鸣声不绝。

深度观察区,是相对较为安全的。

我们商议一起去深度观察区,并分开寻找漏洞出口。


06

我的耳朵警惕地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动物的先天优势在这一刻具象化。

「够了,李工,我真的受够了!」

一个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女声。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蜷缩在黑暗里。

「小点声!」

「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不耐烦。

「听见又怎么样?」

「这个项目……‘变形诅咒’计划,早就变味了!」

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当初贾教授说服我们参与,是为了用于医疗。」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贾教授也不会这么极端,完全违背了初衷。」

「可怜那些‘载体’,以为他们自己真的中了什么邪门的诅咒,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是……就是被选中的实验样本,为了所谓的实验效果,给他们编制的剧本而已……」

「科学探索总要付出代价。」男声语气冰冷。

变形诅咒,不是诅咒,是实验?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

「你看,在变形诅咒剧本下,3号样本……」

我是3号!

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知觉。

我被偷袭了。

「3号,你终于醒了。」

「猫抓老鼠的游戏好不好玩?」

黑色皮靴男肆无忌惮的戏谑声,彻底惊醒了我。

「给你来点逃跑失败的奖励,怎么样?哈哈哈……」

说罢,他提起一个高压水枪,对着我一顿狂喷。

起初是冰冷的窒息。

水柱像一柄沉重的钢杵,狠狠捣在我身上。

冰锥般的冷水,刺得我喉咙和胸腔一阵痉挛剧痛。

那不仅仅是痛,是整个世界瞬间被压成一片空白。

我逐渐陷入昏迷,在意识模糊之际,我似乎听到女友曼曼的声音。

当我再次醒来,黑色皮靴男早已没了踪影。

想到此前种种,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

小黑屋唯一的出口被关闭了,该怎么逃出去呢?

我强忍寒冷和饥饿,屏气凝神,细细观察和思索。

终于,叫我找到了漏洞。

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风,嗅着它,找到了隐蔽的通风口。

拖着虚弱的身体,我从小黑屋逃走了。


07

从小黑屋出来后,我的行动路线,更加谨慎。

我现在又累又饿,急需补充能量。

凭着敏锐的嗅觉,我来到了一个存放有食物的杂物间。

我在杂物间里碰到了和我一起逃跑的德牧。

我们的视线交融在一起,相视一笑,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和德牧都是退伍军人,他曾经是一名侦察兵。

因为这个曾经同样的身份,在此刻,我们就是生死相依,彼此信赖的亲密战友。

德牧和我一样,一身狼狈。

「老伙计,你也被抓到毒打了一顿?」我苦笑道。

德牧点了点头,爽朗一笑,接着各自埋头苦吃。

吃到七八分饱,我突然顿住了。

德牧看我一脸便秘的表情,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了然一笑:

「现在是不是有种想吃屎的冲动?」

我又是一脸吃屎的表情……

德牧还真说对了。

德牧说,我比他厉害,自我意识强大,他早就想吃屎了。

从德牧这里,我知道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我们脖子上的这个项圈,果然不一般。

我们进入屠宰场后,人类意识会逐渐退化,如果不能及时摆脱控制,要么死,要么彻底变成狗。

而这个项圈有维持稳定的作用,但也只能减缓退化的速度。

现在我和德牧有了想吃屎的冲动,代表项圈能量不足,动物本能会逐渐占领主导。

现在是想吃屎,下一步可能是思维混乱、崩溃,再下一步是什么……

我心中警铃大作!

德牧眼神空洞,前爪微微颤抖,显然是想到了一些让他恐惧害怕的事情。

「我已经在意识崩溃边缘徘徊过一次了。」德牧轻声道。

我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德牧。

拥有清醒的人类意识和智慧,是我们逃出这个人间地狱最大的依仗。

我们该怎么办?

家里换家具,发现床上散落着各式道具和避孕套。

工人师傅一脸坏笑:「老板,您这日子可真潇洒!」

我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因为我两个月都没有回家了。

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了……


01

避孕套的包装散落在床单角落,用过的卫生纸揉成一团,几样情趣道具歪歪扭扭地靠在床头。

原本整洁的大床,乱得像被洗劫过,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根针,扎得我眼睛生疼。

我无法想象,平日里楚楚动人的女友,背地里竟如此放荡!

这就是我捧在手心十年,疼到骨子里的女友。

自十年前在漫山野花中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一眼万年!

十四岁的她,穿着白裙,发丝轻扬,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干涸的心。

「真霸气!」家具厂工人坏笑着瞟了我一眼,开始量房间尺寸。

「别量了!」我脸上一阵滚烫,拦住了他。

「好吧,我先量客厅。」

「不用了,改天吧。」我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行,你随时可以叫我。」工人师傅讪笑着,识趣地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我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盏茶的功夫,我才打开门,去地下车库。

打开红色的帕萨特,拨动着前面的行车记录仪,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视频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和李颜玉缠绕在一起。


02

「玉儿,宝贝儿,哥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缅甸的玉镯。」男人一把搂过李颜玉的肩膀,嘴巴凑近她。

「海哥,你最疼我了,走到哪儿都记着我。」李颜玉扭动着身子,往男人怀里钻。

男人揉搓着她的手,把镯子套到了她的手腕上。

「海哥,是王海?」 我双眼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三年前,李颜玉刚进这家公司时,曾听她提起过在一个部门王海手下实习过,待她不错。

难道两人已经厮混了三年?

我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强压下胸中的怒火,继续翻看。

「你得尽快把他石子厂的证件弄过来。」男人啃咬着李颜玉的脖子,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放心,手到擒来,贷几百万,咱俩新马泰随便玩……」李颜玉喘着气,兴奋得花枝乱颤。

「让你男友那个冤大头当咱俩的赚钱机器。」男人得意地压在李颜玉身上。

「海哥,别提那个闷骚男,影响心情。」李颜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会报答你的。」

「报答?」我盯着视频里的画面,手指攥得发白,十年的付出、十年的宠溺,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没想到,看似单纯的女人竟如此歹毒,如此无耻!

你,李颜玉,住我的房,开我的车,竟这般侮辱我!和别的男人苟合,还妄想要吞并我的矿石厂!

我没有立刻冲出去质问,也没有崩溃大哭,只有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李颜玉、王海,你们等着,这笔账,我要让你们,百倍偿还!


03

一个月后,我再次来到市内的房子里。

「老公,想死你了。」李颜玉紧紧缠着我的脖子,踮脚亲过来。

我看着她的脸,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这就是我宠溺她十年的结果。

李颜玉二岁时父母离婚,母亲远嫁深山。她跟着父亲和继母在县城过日子。

十年前,母亲因肝硬化病逝,李颜玉去奔丧。 回城时,天色已晚,她在路边等车。

那一年,我17岁,在山上开小型农用车拉石头。

夕阳下,我看她站在微风里,衣裙摆动,清淡如菊。 我停下车,搭话,送她去镇上。

在车上,看到她小心翼翼遮住被继母打得伤痕累累的手臂,我的心痛得碎了一地。到了镇上,末班车已经开走。我一踩油门,把她送回县城家里。

自此,我每月去学校找她,把打工赚的血汗钱塞给她。供她从初中读到中专,再到大专毕业。

我也从一个打工仔拼到矿石厂合伙人,再到现在拥有自己的矿石厂。

她毕业后,我不忍心她受苦,找关系,安排她在市内一家有名的企业上班,并在市内全款买下这套高档房,给她配了红色帕萨特。

而我自己,依旧守在山里的矿场,既是工人,也是厂长。

只盼着能托举起她的人生,让她光鲜亮丽,活得舒坦,不再受委屈。

今年年底,我们准备结婚,我特意订了全屋红木定制,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竟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李颜玉,当你在空调房里喝下午茶时,可曾想过我在太阳下砸石头? 当你开着豪车调情时,可曾想过我在暴雨天推着陷进泥里的大货车?

这些年,我从开农用车拉石头,到摸清矿石行情,拉拢合伙人,再到拿下矿山开采权,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狠劲,是心思。

李颜玉,你以为我只会宠你,却忘了,能托举起你的人,也能亲手把你摔下去!

「玉儿,等等。」我厌恶地把头扭到一边,躲开她,坐到沙发上,「刚给你转了八万,想花就花,上班别太累了,咱家有矿!」

「老公,你最好了!」李颜玉又凑了过来,抱着我的脑袋狠狠地啃了几下。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现在形势好,我想再办一个矿石厂。」我顿了顿,喝了一口水,「产权100%记在你名下,作为结婚礼物。」

「真的吗?」李颜玉激动地坐在我大腿上,双手在我胸口、腹部胡乱摸,「那样我是不是不用上班了,老公?」

「当然」,我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全身一阵燥热,脑子里却无比清醒,「破班不上也罢,钱少事多还受气,我心疼。」

我说完,走进卫生间,开始冲洗。

出来时,李颜玉已经换上了性感的蕾丝内衣躺在了床上,姿态妖娆,眼神勾人。

我穿好衣服,「对了,今天还有一批矿石没有出货,我要回去核算。」我拿起外罩,哈哈大笑:「明天一下山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说完转身出去。关门的瞬间,脸上又变得清冷。

我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的心思?刚才她扑进我怀里、听我说要把新矿厂全给她的时候,眼神有过一瞬的愧疚,大概是想起了我这十年的掏心掏肺。

可那点愧疚终究太薄,薄得像纸,不过几秒,又变得妩媚又虚假。

她可能怕极了小时候被继母欺负、一无所有的日子,更向往王海画的大饼--挥金如土的生活。

可她不懂,我愿意给的,我会双手奉上;可她要是敢背叛我,算计我,那我给她的一切,我都会连本带利,全部收回来。


04

几天后,李颜玉请了假,我们一起去「市民之家」。

先去三楼国土资源局办审批手续。 我把厚厚的文件袋递过去,最上面是那份和刘崖村签的《50年矿山租赁合同》,旁边压着第一年10万租金的转账回执。同时,递上李颜玉的身份证、信用证明。

「李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工作人员看着李颜玉,不停地称赞。

李颜玉看着合同上法人「李颜玉」三个字,两眼放光,双颊绯红,麻利地在各种文书上签字,却没有注意到矿山租赁合同里「若因环保问题停产,需赔偿违约金10倍」的条款。

我们又去了工商局和安全评估窗口,办理了工商登记和安全评估。所有法人代表都是李颜玉,我递交了各项申请表和申请费。

我们从「市民之家」出来,李颜玉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语无伦次,走路都有点飘了。

我开着大奔带她去“云顶”旋转餐厅。楼下灯光璀璨,全市景色尽在脚下。

「玉儿,以后你就是大老板了,全市最高档的餐厅、最豪华的衣服随你挑,我会全力支持你!」

「是的,我不想上班了,不想受气。」李颜玉端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对,做了老板,谁还打工?」我用心捧着她。

李颜玉更加得意了,扬了扬头发,跳起来,踩着高跟鞋转圈。


05

周末,李颜玉全家来刘崖村「视察」。

山就横在眼前,野草长到半人高,风一吹,满是土腥味。

可李家人却像看见了金山,指着山尖唾沫横飞。

「赶紧把山上的杂树全砍了,既能卖钱,又能腾出地方开矿,一举两得!」李父着急地说,「山下那条路尽快修,直通镇上,拉石头的车才能进来!」

继母在一旁帮腔:「我家阿强最懂这些!他跟过货车队,石头值多少钱门儿清,绝对不能让卡车司机坑了!」

李强是李颜玉同父异母的弟弟,初中没毕业就因打架被劝退。在技校混了两年,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全身纹得跟花臂关公似的,整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偷鸡摸狗。

李父求我给他找活,我让他去矿石厂出货,干两天就嫌累溜了;后来让他跟货车司机学拉货,不到一个月就大声嚷嚷「老子是干大事的,不是来当苦力的」,没了人影。

当时李父和继母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故意给他们宝贝儿子找下力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睡觉连张正经床都没有」,话里话外都是我瞧不起他们家。

当初,我心疼李颜玉在继母手底下受气,又认为李强年龄小,不懂事,就都隐忍了。可是现在……

中午,在村里的农家院,继母不停地给我夹菜,说:「打虎亲兄弟,阿强这么能干,矿山的销售厂长给他做最合适不过了。」

李父也趁机说:「阿强开过卡车,懂行!咱们再买辆大卡车,让他专门管矿石买卖,准保赚大钱!」

我难为情地说:「矿山的运输得找专业车队,签正规合同,李强连驾照都没有,」接着,转头问李颜玉,「你是老板,你当家。」

话刚说完,李父的声音“腾”地就高了八度,拍得桌子嗡嗡响:「没驾照怎么了?可以雇人开啊!当厂长的哪用自己开车?只要算好账就行!」

「放心,我同意让李强来。」李颜玉爽快地答应了。

李父瞬间乐疯了,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呛得连声咳嗽,接着爆发出大声的笑声。


06

两个月后,工商管理证、国土资源开采许可证相继办下来了。

李颜玉请全家人去全市最烧钱的「铂金」餐厅庆祝。

李强一坐下就拍着桌子喊:「服务员!把你们这儿的好酒拿过来!」转头冲我们挤眉弄眼,「我昨天去看卡车了,零首付!销售见我就喊‘李总’,还送了我两张加油卡,下月车就能开回矿山!」

李父拿着计算器,「啪啪」算着说:「一天出十车,一车净赚五千,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万!开采矿石真是本小利大,稳赚不赔。」他越说越激动,「招工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回村里找那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天百十块钱就能打发,绝对不让那些老弱病残钻空子。」

继母一脸宠溺地望着李强,说道:「早点赚钱买房、买车,娶个老婆,妈就能抱孙子了。」

吃过饭,送走一家人,我结了八千块的账单。这点钱,不过是给他们的“纸钱”。

李颜玉穿着黑色情趣内衣,蹭到我身边,一脸深情地望着我,像猫一样咬我的耳垂。

我看着她,想起她和王海多次欢爱、算计我的矿石厂,只觉得心里一阵揪疼。

极致的爱,极致的恨。

我猛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亲她、咬她,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她不仅没躲,反而更用力地抱住我的腰,身体软得像水。

我把她摔在沙发上,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极致的放纵——她想要的是“老板娘”的身份,那我就陪她演;她想要的温存,我偏要亲手撕碎。

我毫无顾忌地一次次冲击她,高高低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火力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