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杯从我手中滑落,晶莹的液体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的模糊影像,成了我最后的清晰记忆。
我重重摔在地上,我以为我死了。
然而当我恢复意识,我的视野变得低矮而扭曲,而世界异常巨大。
我变成了一只狗。
黑色皮靴男人说,要把我们送往屠宰场。
恐慌如电流般贯穿全身。
我试图尖叫,发出的却是刺耳的犬吠。
01
「屠宰场到了,该下车了!」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站在笼子外,对着我们厉声吼道。
车厢里闹哄哄的,犬吠声不绝于耳。
我挣扎着站起来,平衡感完全混乱了。
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血和恐惧的气味。
「不!我想说,这是个噩梦……」
「天哪!我怎么变成狗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难道我被竞争对手做局了,谁这么阴险?」
……
身边不断传来狗群闹哄哄说话的声音。
我的意识在逐渐清晰,这些狗同伴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懂。
我瞬间明白,它们和我一样,这里不止我一只“特殊”的狗。
「废物,安静点!」油腻工装男手持铁棍,在狗笼上一顿猛敲,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他身后是巨大的厂房,机器声轰鸣,还有另一种声音——尖锐而持续不断,那是狗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哀嚎。
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梦!
因为所有的感官太过真实、激烈。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变形诅咒已激活。12小时内逃离屠宰场并找到施咒者,否则永久保持当前形态。」
接着,一组发光数字出现在我的视野右上角,倒计时开始:11:59:58,11:59:57……
变形诅咒!是个什么玩意?
难道是传说中的灵异事件,或者是巫蛊禁术?
我心中一片骇然,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狗,但我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我的爱人在等着我,我和曼曼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这可是我期待了10年的心愿。
02
想到曼曼,我慌乱的心一点点静下来。
我曾经服过几年的义务兵役,生在和平年代,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炮火等极端环境的洗礼,但在心理素质这一块我比一般人要强。
我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人类思维在这具犬类的身体里疯狂运转。
十二小时!只有半天时间逃出这个地狱。
我既不想被宰,更不想失去人类意识,永远变成一只狗!
很快,车子开进屠宰场,我们被扔到一处宽敞、冰冷的大厅。
大厅的门敞开着,并没有关闭。
狗群乱哄哄的,有的狗想趁乱从大门逃出去。
还没等它们越过大门,刺耳的警报声骤响。
从暗处伸出的机械臂扭断了它们的脖子——快准狠!
骨头咔嚓的断裂声,狠狠震碎了我们想逃跑的冲动。
有狗当场失禁,有狗吓得昏死过去。
我伏在地上呕吐,胃里空无一物。
突然,大厅广播响起:「完成指定特技,免除屠宰!」
很快,中央平台升起跳圈、平衡木等道具。
希望,像病毒一样在惊恐的狗群中爆发。
一只身形灵巧的小柴犬,本能地第一个冲向平衡木。
我记得这只小柴犬。
我们被关在车厢的时候,他就非常活跃。
在变成狗之前,他是个在校读书的大学生,在我们中间是最年轻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明亮,泛着新鲜的光晕,即便是经历了这恐怖如斯的离奇事件,也未能彻底扑灭他眼里的光。
小柴犬已经爬上了平衡木,其它狗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我也为他紧紧捏了一把汗。
在快要接近终点的时候,他一个闪身差点从平衡木上掉下来。
我提着心,惊得忘记了呼吸。
庆幸的是,小柴犬反应敏捷,快速调整过来,完成了指定特技。
完成的那一刻,他回望我们,冲着我们昂昂头,调皮一笑。
随后,它被工作人员牵引到成功挑战区,还获得了食物和水的奖励。
看到小柴犬有这么好的待遇,狗子们都坐不住了!
我没有立刻行动,退到角落,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经意间,我瞥见黑色皮靴男人勾起唇角,轻轻哂笑,玩味地望着成功挑战区的狗群。
一股冷意自我的心头蔓延,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03
一只,两只,三只……
很多狗疯狂涌向道具。
有的狗因饥饿、体力不支挑战失败。
而那些没有技能的狗,坐在地上绝望地嚎叫。
成功挑战区的狗子越来越多。
广播再次响起:「特技优胜者,全部绞杀!」
话音刚落,成功挑战区的地板突然塌陷,特技通关的那些狗瞬间掉进地板下方隐藏的绞肉机。
哐当一声,金属地板严丝合缝。
它们甚至来不及恐惧、呼救……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幸存的狗群陷入死寂。
一只黑色中型犬,眼神呆滞,突然开始啃咬自己的尾巴,直到见骨。
虽然我心理素质不错,但从未经历过如此血腥、残暴的虐杀。
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而且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这是人间地狱!
我身体僵直,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冷,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至心脏。
眼泪浸润了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小柴犬最后那调皮的一笑,清澈眼神里劫后余生的微光,他因成功而轻轻摇晃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我再也忘不了。
我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在颠簸车厢里,他强作镇定却仍带着少年气的声音,谈论着他的学校,他未完成的实验,他对变成狗这件事荒诞又努力接受的分析……
此刻,它们都成了寂静的一部分,成了空气中那愈发浓烈、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里,无法剥离的一缕。
「这里不需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废物!」一道冷笑,划裂了这浓稠的死寂,把我拉回残酷的现实。
黑色皮靴男看着满地狼藉,慵懒地踢开一只金毛的尸体。
「剩下的废物,进活体试验区。」
话音刚落,他拉开一道铁闸,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04
“活体试验区”?
听起来就是个让人更加生不如死的地方。
可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否则,立马就是一个“死”!
在通过闸门之前,黑色皮靴男给我们套了一个有编号的金属项圈。
一共9只狗,我是3号。
通过闸门后,黑色皮靴男消失不见了。
狗群进入了一条狭窄冗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通道两侧有排水沟,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气味让我胃部翻腾——是血,大量的血。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我边走边思索,来到这里之后经历的一切。
动物皮囊的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而在这里,恶魔可以肆意虐杀。
这里看似有规则,规则实则是个谎言。
上一秒他们还在讲规则,下一秒就直接掀桌子。
我根本摸不清他们的规则是什么。
我又想起了小柴犬,虽然我察觉了黑色皮靴男哂笑里藏着的那丝不寻常,但我什么也确定不了,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湿透的毛皮,紧紧包裹住我,拖拽着每一寸想要挣扎的念头向下沉沦。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一只体型壮硕的黄狗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活体实验区,应该没人想去那里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我们一起逃跑吧!」
立刻有狗附和起来:
「对对对,我不想死在活体试验区。」
「现在逃跑,还有一些活命的机会。」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走这片刻的沉沦。
为了曼曼,为了那十年之约,我必须出去!
我瞄了一眼我视野右上方的倒计时工具,剩下的时间不到10小时。
时间在快速流逝,而我也不想继续被这里的规则牵着鼻子走。
我同意参与逃跑计划。
05
忽然,为首的德牧停下脚步。
「通道左侧有一个松动的检修面板。」德牧突然“说”。
不,不是真正的说话,而是一种直接的思想投射。
其它狗子也发现了这一点。
我尝试用思想投射,发现每一次都有微弱的电流从脖颈的项圈发射出来。
看来思想投射功能,跟这个项圈有关。
这个功能类似于原始的心灵感应,但只能近距离进行。
这么奇怪的项圈,不知道这些恶魔又给我们下了什么套。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我们不用发声就能彼此交流,降低了暴露风险。
研究完项圈,所有狗子都围在了德牧所在的位置。
「太好了,这里果然有个隐蔽的漏洞!」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大家强忍住内心的激动。
边境牧羊犬立刻走向前,用前爪拼命扒拉。
面板掉落,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
总算发现了一条跟“活体试验区”可以走劈叉的隐藏路径。
可我们一进来,就被里面的画面惊到了!
我们误打误撞进入了屠宰场的监控室。
我强忍着窒息,看完了监控区域地图。
深度观察区,范围最大,有不少办公室通道,没有哀嚎,也没有尸体。
活体试验区,属于废物再利用,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果然是生不如死。
废物销毁区,里面存放着一排排死状各异,表情狰狞的动物尸体,旁边一台大型碎肉机轰鸣声不绝。
深度观察区,是相对较为安全的。
我们商议一起去深度观察区,并分开寻找漏洞出口。
06
我的耳朵警惕地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动物的先天优势在这一刻具象化。
「够了,李工,我真的受够了!」
一个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女声。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蜷缩在黑暗里。
「小点声!」
「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不耐烦。
「听见又怎么样?」
「这个项目……‘变形诅咒’计划,早就变味了!」
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当初贾教授说服我们参与,是为了用于医疗。」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贾教授也不会这么极端,完全违背了初衷。」
「可怜那些‘载体’,以为他们自己真的中了什么邪门的诅咒,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是……就是被选中的实验样本,为了所谓的实验效果,给他们编制的剧本而已……」
「科学探索总要付出代价。」男声语气冰冷。
变形诅咒,不是诅咒,是实验?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
「你看,在变形诅咒剧本下,3号样本……」
我是3号!
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知觉。
我被偷袭了。
「3号,你终于醒了。」
「猫抓老鼠的游戏好不好玩?」
黑色皮靴男肆无忌惮的戏谑声,彻底惊醒了我。
「给你来点逃跑失败的奖励,怎么样?哈哈哈……」
说罢,他提起一个高压水枪,对着我一顿狂喷。
起初是冰冷的窒息。
水柱像一柄沉重的钢杵,狠狠捣在我身上。
冰锥般的冷水,刺得我喉咙和胸腔一阵痉挛剧痛。
那不仅仅是痛,是整个世界瞬间被压成一片空白。
我逐渐陷入昏迷,在意识模糊之际,我似乎听到女友曼曼的声音。
当我再次醒来,黑色皮靴男早已没了踪影。
想到此前种种,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
小黑屋唯一的出口被关闭了,该怎么逃出去呢?
我强忍寒冷和饥饿,屏气凝神,细细观察和思索。
终于,叫我找到了漏洞。
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风,嗅着它,找到了隐蔽的通风口。
拖着虚弱的身体,我从小黑屋逃走了。
07
从小黑屋出来后,我的行动路线,更加谨慎。
我现在又累又饿,急需补充能量。
凭着敏锐的嗅觉,我来到了一个存放有食物的杂物间。
我在杂物间里碰到了和我一起逃跑的德牧。
我们的视线交融在一起,相视一笑,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和德牧都是退伍军人,他曾经是一名侦察兵。
因为这个曾经同样的身份,在此刻,我们就是生死相依,彼此信赖的亲密战友。
德牧和我一样,一身狼狈。
「老伙计,你也被抓到毒打了一顿?」我苦笑道。
德牧点了点头,爽朗一笑,接着各自埋头苦吃。
吃到七八分饱,我突然顿住了。
德牧看我一脸便秘的表情,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了然一笑:
「现在是不是有种想吃屎的冲动?」
我又是一脸吃屎的表情……
德牧还真说对了。
德牧说,我比他厉害,自我意识强大,他早就想吃屎了。
从德牧这里,我知道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我们脖子上的这个项圈,果然不一般。
我们进入屠宰场后,人类意识会逐渐退化,如果不能及时摆脱控制,要么死,要么彻底变成狗。
而这个项圈有维持稳定的作用,但也只能减缓退化的速度。
现在我和德牧有了想吃屎的冲动,代表项圈能量不足,动物本能会逐渐占领主导。
现在是想吃屎,下一步可能是思维混乱、崩溃,再下一步是什么……
我心中警铃大作!
德牧眼神空洞,前爪微微颤抖,显然是想到了一些让他恐惧害怕的事情。
「我已经在意识崩溃边缘徘徊过一次了。」德牧轻声道。
我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德牧。
拥有清醒的人类意识和智慧,是我们逃出这个人间地狱最大的依仗。
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