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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白血病的那天,贺知坐在医院外面的石凳上,把手机里那段录音听了又听。

是陆时上周在排练室哼的一段旋律,还没有歌词,录音底噪很重,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录下来了。

手机震动,是陆时打来的。

「知知,咱们登记的事,能不能再缓缓?」

「好啊。」

「我不是不想……」

大概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陆时沉默了两秒,说了句晚上有个排练,就挂了电话。


1

我跟陆时在一起六年了,按理说早该结婚了。

我们在同一家独立厂牌,他写歌,我做录音和后期。从一开始就是搭档,后来变成了别的关系。

去年他的第一张专辑终于出了,口碑不错,流媒体数据也跑起来了。

厂牌在谈新合同,他有了自己的名字,我们换了大一点的工作室,添置了新的设备。

如果我没生这个病的话,这一切都很好。

陆时不回来吃饭,我煮了碗素粥,坐在窗边想今晚怎么说。

毕竟年初他说过,年底要去把证领了。

给我看病的是主治大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医生,他说发现得还算及时,配合治疗是有机会的,让我调整好心态。

我其实没那么怕。

因为我有陆时,他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门铃响了,我以为是陆时忘带钥匙。

开门,陆时微微有些酒气,搀着他进来的是厂牌上个月新签的词作者,刚出校门的女生,叫余笙。

「贺姐,跟发行方喝酒,陆时哥喝多了,车停楼下了。」余笙穿一件月白色的针织吊带,脸颊微红,用手拢了拢有点凌乱的头发,「我送他上来,你不用管我,我打车。」

陆时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就不动了。

我接过他的外套,领口沾了余笙身上那种淡淡的白茶香水味。

「谢谢你余笙。」我笑了笑,「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吧。」

余笙推辞了一下,还是被我拉上了车。

「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

「贺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路上,余笙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好奇,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想到今天陆时打来的那通电话,笑道:

「等他这张新专辑彻底稳下来吧。」

……等我的病情稳下来吧。

「哦……」余笙望着窗外,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懂了。」

送完余笙,我把车停回地库,想起上次落在副驾手套箱里的耳机。

打开副驾的门,却在座椅侧边的缝隙里看见了一个撕开的小包装,哑光的纸面,四四方方。

我愣在那里。

我想起了余笙那件针织吊带,进门时候的脸,还有她拢头发时那个不自然的动作。

还有陆时今天打来的那通电话,以及他进门时躺下去就闭眼,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就那么坐在副驾上,外面是很深的夜。

一天之内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压在一起,反而让我说不出话来。


2

我和陆时是大三那年在一起的。

我追的他。

那时候他在学校的乐队弹吉他,我去给他们录小样。调音的时候我把增益推高了一档,整个音轨糊掉了,被他盯着看了三秒钟,我脸红得想躲进调音台后面。

后来我自己赔了钱重录,他反过来安慰我说这个失误听出来他们其实吉他弹得挺差的,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再后来就是我厚着脸皮约他出去喝了一杯。

知道他抽烟,我没说什么,但他自己后来戒了,说在密闭的录音室里待着,烟味对声音判断不好。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在意这个,他说一直在意,只是之前没动力。

我们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知道我一个人在外地,他记住了我喜欢吃的每一家馆子,后来每次我说不想做饭,他能不重样地帮我点三个月的外卖。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性好。」

「专业的。」他说,「写词的人记东西。」

他是个沉的人,不太爱说话,可认定的事从来不改。

第一次带我去见他父母,是在他们老家,南方小城,梅雨季,空气里都是潮气。

我拎着从网上查了很久才选的茶叶,站在他父母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父母待我客气,饭桌上一直夹菜给我。

可饭后他妈拉着他去阳台说话,把玻璃门带上,隔着玻璃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手势的幅度。

客厅的灯很亮,我坐在沙发上,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件格子衬衫洗了太多次,领口的弧度有点变形了。

这是我出门前翻来翻去选的最拿得出手的。

陆时的妈妈没有说出什么很难听的话,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大概也猜到了说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我们等了很久的车,最后走回去的。

路过一座小桥,雨打在河面上,四周很静。

我没有回头,低着声音说:

「陆时,要不我们算了吧。」

他没说话。

「陆时……」

他从后面把我整个人拦住,两条手臂扣在我的腰上,低下头靠在我的肩膀,就那么站着,淋着雨,站了很久。

雨慢慢变小。

他开口,声音很低:

「贺知,不算。」


3

等我回来,陆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拿了条毯子搭上去。

手机亮了,两条未读消息。

是余笙发的。

「到家啦陆时哥,贺姐超级好!晚安!」

配了个撒花的小人表情包。

我告诉自己不要往上翻,还是翻了。

「陆时哥,贺姐做的那个新项目的母带我听了,好厉害啊,她怎么做到的。」

「嗯。」

「陆时哥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吗,好羡慕,我不会做饭。」

「她做。」

「哇,贺姐好温柔,你好幸福啊陆时哥。」

「嗯。」

这段对话的日期是上上周,我记得那天他回来夸我那个项目的母带做得好,说发行方那边很满意,让我好好休息。

我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说,他在我后颈轻轻蹭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辛苦了。

「陆时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要喝喜酒。」

配图是一个馋嘴的小仓鼠。

之前那些消息他都是很快回,这条停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发过去四个字:

「不一定的。」

他说不一定。

我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再往上看,也没必要了。

聊天记录里没有越界的话,只是一种气氛,一种他对我早就不会有的、被人新鲜地喜欢着的气氛。

我把手机收起来,把病历和诊断报告压在书房抽屉的最底下,和我们在一起这些年的一些合同、证件放在一起。

窗外起风了,把窗帘吹进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

我把窗关上,在书桌前坐着,没有开灯。

拿到结果的时候,说完全不害怕是骗人的。

我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把要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以笑着说。

陆时,我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他要听好消息,我就说发行方那边又预支了一笔。

他要听坏消息,我就说刚才在骗他。

然后他一定会抬手弹我脑门,然后我告诉他白血病这件事。

他一定会从后面把我抱住,什么都不说,就是抱着。

我来安慰他,说他反应过度,告诉他我一点都不怕。

也可以哭着说实话。

说我有点怕,怕治疗,怕那些很长的针,怕化疗之后没有力气坐在调音台前面,怕耳朵会出问题,我的耳朵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我很舍不得那张还没录完的专辑,我们说好年底开始做新的,那些素材我存了两个硬盘,有一首他在酒后哼的旋律我一直觉得是他写过最好的,还没有词,一直等着。

然后他一定会说最蠢的情话,说录音师又不只有你一个耳朵,说那首歌等我们把病治好再写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他的电话就来了。

电话里的他说再缓缓登记。

我几乎没有停顿地答应了。

他那么爱我,为了我留在这个小厂牌,放弃了大公司的邀约。我不能耽误他。

那时候我甚至希望他已经没有那么爱我了,这样他就不会太难受。

也许那一刻真的有什么东西听见了我的念头。

他真的没有当初那么爱我了。

我很想好起来,可是我不知道好起来是不是比治疗更难。


4

我在书房坐了一夜,也没有想清楚。

陆时是六点多醒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推开书房的门。

睡了一夜,他头发有点乱,可还是那张让我第一次见就记住的脸。

我不是一个很在意外貌的人,但有时候还是会被他晃到。

看见我坐着,他一愣,问我没睡吗。

我摇摇头:

「没事,我想跟厂牌请段时间假。」

陆时走过来,伸手想摸摸我的头:

「歇一阵吧,这半年你项目接太多了。」

我往旁边偏了一点,没让他碰到。

他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来:

「哪里不舒服吗?」

「就是累了。」

说累,大概是真的。

我做录音做了将近八年,大学就开始接活,刚毕业那两年,是我的收入支撑着陆时做音乐。

那时候他跟厂牌的关系还没理清,版权的事搞得一团糟,官司打了快一年,他几乎什么都没做成。

我白天接商业项目,晚上帮他整理那些录了一半的素材,把能用的母带一条一条修,有时候对着时间轴坐到天亮。

那时候钱不够用,我们住在城郊合租的房子里,隔壁住着一对夫妻,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吵架,吵完了就和好,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是一种奇妙的生活感。

陆时再晚都会回来。

有一次他在外面谈事情谈到了凌晨,我发消息说别回来了太远,他没回消息,后来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白天提过的那种豆腐花,说路过买的,甜的,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我接过来,心里想骂他一顿,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最难的那段时间是第二年的冬天,厂牌那边彻底谈崩,他什么都不想做,一个星期没有碰吉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连话都很少说。

那天我下班,路过一家唱片店,橱窗里在放一张老专辑,混音做得很好,从玻璃外头都能听出来空间感。

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然后买了两杯热可可,走去找他。

我说你听,外面那家店在放的,我们以后做出来的东西要比这个好。

他接过可可,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

「没有。」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比我厉害。」

「废话,我当然比你厉害。」

他难得笑了一下。

后来我们有了点积累,那家唱片店关门了,我想进去买他们家最后一批库存,没赶上。

一旦开始想,就很难停下来。

想到这些,我的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陆时慌起来,蹲下来想给我擦,「别哭啊,哪里不舒服你说。」

「没事,就是太累了,不想接项目了。」

我靠在他肩上。

「那就歇着,我跟厂牌那边说一声,近期的合同先缓缓。」

陆时把头低下来,认真地看着我,他眉间是那种很熟悉的担心。

六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在乐队里弹吉他、话很少的男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唱片和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不该,可看着他还是舍不得。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陆时……你今天能不能陪着我……」

我心里想,如果他留下来,我就把什么都说出来。

怎么样都好,总要面对。

「今天下午有个混音要过,导演那边在等,不然我推了,行吗?」他顿了一下,「你先补个觉,我尽量早点回来,带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好不好?」

我松开了手。

陆时帮我把毯子拉好,低头在我额头轻轻印了一下:

「乖,睡一会儿,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

他轻轻把书房的门带上,然后是入户门的声音。

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5

「我同意。」

我低着头把器官捐献登记表签好,推给坐在对面的大夫。

他姓方,三十多岁,眼神平静,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什么都不会轻易皱眉的样子。他看着我,轻声问:

「家属那边知道吗?之后他们可以撤销的。」

「没有家属。」我笑了笑,「能捐的都捐吧。」

捐了之后每年还有人来看档案,也算有人记着。

我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什么。

「没关系的,不用在意。」

「……你的情况其实不是最差的情形,配合治疗,是有机会的。」他比我还显得有些不安,「化疗方案定下来之后对体力消耗会比较大,所以需要充分的……」

「我知道。」

我查过了,白血病这个东西,发现得早的,骨髓配型成功的,治愈率是有数据支撑的。

可那些数据是冷的,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做不确定。

如果有人陪着一起来,大夫大概会用更温和的说法转述那些数字。

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有人写,家人陪着来,大夫都会说得留有余地一点,让病人心里有盼头。

可惜没有人陪我。

「大夫,骨髓配型这件事……配上的概率大吗?」我低头想了想,「我问的是一般情况。」

「因人而异,会优先在直系亲属里找,你这边的情况,我们会尽快启动配型流程。」

「好。」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他顿了一下,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不用挂号排队。」

「谢谢你方大夫。」

回去的公交车挤,我靠着窗站着,给方大夫发了条消息:

「大夫,我想问一下,化疗对听力有影响吗,我的工作对耳朵要求比较高。」

消息还没看到回,旁边有人轻轻推了我一下:

「小姑娘,这边有老人,你让一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我旁边,旁边是好心的大叔。

「年轻人站一会没关系的。」

车里几个人往这边看。

我把诊断书从包里拿出来,笑道:

「白血病,刚确诊的,正在想治疗方案,能坐一会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大叔的表情一僵,没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反而有点轻松。

对,都这样了,还怕什么呢。


婆婆把我塞进老公公司,让我去对付他的白月光。

拜托,这白月光可是老娘亲自扶上去的,你让我去对付她?

什么?月薪三十万?

干干,干,我干……

我爽快答应……

离婚那天,程砚堵在民政局门口,眼眶通红。

「阿锦,复婚吧。」

我银行卡余额:「不了,我不收二手货。」


1

婆婆把我塞进程砚公司做财务,是结婚满两年之后的事。

那天她把我叫回家喝茶,坐在对面叹了半天气,才开口:「阿锦,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我放下茶杯,等她说。

「程砚那边……有个女人。」婆婆皱着眉。

「哦。」

婆婆等着看我的反应,见我只说了一个字,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阿锦,你就哦一声?」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反应不对,立即拍桌子表演:「什么?给老娘戴绿帽子?我一拳拍死他」

婆婆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一顿操作。

随着我的手机传来提示音:「支付宝收款到账30万元」

「妈知道,对不住你。这30万你先拿着花,先消消气。」婆婆乞求的看着我。

这下给我整不会了,现在我该怎么反应?

早知道我就去报个表演班了。

「妈查过了,她叫沈知意,在法国待了五年,上个月刚回来,听说是程砚的大学初恋,现在进了公司做战略顾问,天天跟程砚混在一起。」

「本来我是想自己私下给她解决了,可是对方实在是有备而来,我一个人斗不过她。」

婆婆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妈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明天开始,你去公司上班。我咱俩一起联合对付她。」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怎么进公司啊?」这白月光我是万万不能对付的。

因为……我扶她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容易吗我。

万一,她临时放弃了程砚,那老娘不就前功尽弃了。

「职位,妈给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去公司报到,就在财务部,只是工资有点低。」婆婆看着我。

「妈,这样不行的。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我什么都不会,你这样安排我进去,股东们肯定会有意见的。」我搪塞。

「我的好儿媳,你这么懂事,顾全大局。」婆婆老泪纵横「不过,股东那边你别担心。只给你30万的月薪,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只是委屈你了。」

什么?月薪30万?你管这叫工资有点低?

我点头,表情诚恳:「听妈的安排,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婆婆这才松了口气,拍拍我的手:「好,妈就知道你聪明,这事交给你,妈信得过你。」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三十万乘以十二,三百六十万。

钱这东西,谁会嫌多?

既然婚姻不能给我爱,那给我钱也可以。绿帽子这东西,戴一顶会难受,但是戴多了,嘿嘿也可以变成纵马驰骋的草原。


2

第二天一早,我踩着高跟鞋,拎着从没开封过的名牌包,杀进了程氏集团财务部。

同事们纷纷抬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位是谁」。

我礼貌微笑,一一打招呼,自我介绍完毕,顺手在桌上摆了两盒饼干。

「大家以后多关照。」

甜食是打入群众内部最快的办法,我妈从小就这么教我。

不到一个小时,财务部的小姐妹们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而我,也初步摸清楚了公司的八卦生态。

沈知意,战略顾问,直接汇报程砚,有独立办公室,在公司里隐隐有一种别人不敢招惹的气场。

她来了还没满两个月,已经主导推动了三个项目,据说程砚对她言听计从,开会时眼神都顺着她转。

财务部的小姐姐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说羡慕的,有说不平的,还有一个姓赵的同事压低声音跟我说:

「反正我是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懂吗?」

我懂。

我当然懂。

因为把她弄进这家公司来的人,就是我。

事情得从五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程砚和我的婚姻已经进入了一种叫做「塑料夫妻」的状态——表面完好,内里空洞,碰一下就会碎。

他不爱我,从结婚第一天就不爱,眼神里藏着的那个人,我一看就知道不是我。

我不是没问过他。

结婚一周年那天,我买了他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红酒,摆了一桌菜,等他回来。

他回来了,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坐下,倒了杯酒,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桌子说:「阿锦,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

「我……」他停了很长时间,最终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后来我想,他那天大概是想提离婚的,但是没勇气说出口。

而我,早就调查清楚了,他心里那个放不下的人叫沈知意,在法国,是他的大学初恋,因为两家人的意见分歧,无疾而终,留下了程砚这个痴情种,娶了一个他不爱的人,守着一段他不想要的婚姻。

我同情他三秒,然后开始思考我能从这段婚姻里捞走什么。

于是我悄悄联系了沈知意。


3

联系沈知意这件事,操作难度不高。

我通过程砚的旧手机里一个废弃的联系人,辗转找到了她的邮箱,发了一封非常真诚的邮件。

邮件的大意是:我是程砚的妻子,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也知道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是个障碍。如果你愿意回国,我可以创造机会让你们重新在一起,条件是你配合我,帮我顺利拿到我应得的离婚补偿。

沈知意回复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你想要什么条件?」

我喜欢爽快人。

两个人隔着屏幕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达成协议:沈知意回国,通过正规渠道进入程氏集团,不走后门,不打感情牌,用实力站稳脚跟。而我,负责在婆婆面前替她遮风挡雨,保证她在公司至少有六个月的稳定期,足够让程砚的感情彻底复苏。

六个月后,程砚提离婚,我配合,净身出户换成体面分手,我拿够了钱,大家各走各路。

合同是我起草的,我特意用了法律语言,沈知意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以前是学法律的?」

我说:「不是,我是看合同看多了。」

她发来一个笑脸。

我们就这么愉快地成了盟友。


4

进公司的第三天,我和沈知意在茶水间第一次正式打了个照面。

她端着咖啡,我拿着水杯,两个人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沈顾问,你好。」

她微微一笑:「苏锦,你好。」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尴尬,也没有任何讨好。

我对这种人有天然的好感。

「进展怎么样?」我压低声音。

「还行。」她也压低声音,「上周他约我吃了一次饭,聊了聊以前的事。」

「他说什么了?」

「说他当年是被家里逼着和我分手的。」

我在心里给程砚翻了个白眼。

这种话,他当年为什么不说,非要等人远走他乡五年再说?

「没事,按计划走。」我宽慰她,「你只管表现你自己,剩下的我来对付我婆婆。」

沈知意点点头,然后顿了一下:「苏锦,你真的不在乎?」

「在乎什么?」

「他。」

我想了两秒,给了她一个很真诚的回答:「我在乎我的银行卡。」

沈知意愣了一秒,突然笑了出来,是那种真正放松的笑。

「好,我明白了。」


5

婆婆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她的「对付计划」很快付诸实施。

第一招:让我每天中午给程砚送饭。

「近水楼台先得月!儿媳妇你要主动出击!」

我带着婆婆亲手做的红烧肉,敲响了程砚办公室的门。

程砚抬眼看我,表情明显一怔。

「妈让我给你送饭。」我把饭盒放在他桌上,顺手往沙发一坐,拿起他桌上的财经杂志翻了翻。

他盯着那个饭盒,没说话。

半晌,才说了句:「你最近……在公司还适应吗?」

「挺好的。」我放下杂志,「同事们都很热情,八卦也多,我挺喜欢。」

程砚:「……八卦?」

「对啊,说你和沈顾问的那种。」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公,你在公司很受欢迎嘛。」

他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行了,你吃饭吧,我还有报表没录完,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妈问你,这个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想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程砚沉默了一下:「……回。」

我点点头,关上门,在门外悄悄掏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

「今天他中午没去找你?」

沈知意:「没有,他在开会。」

「好,我让婆婆周末把他拴在家里,你安排个活动,让他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出去,记得拍照发朋友圈。」

沈知意:「??你在干什么?」

「欲擒故纵懂吗,先让他着急。」

沈知意沉默了三秒:「……好。」

我收起手机,满意地回去录报表了。

亲爱的毛毛雨

春雨落了一周,早上又被窸窸窣窣的雨水吵醒。刚坐起来,便一阵悲凉:今天又完了。


一阵锣鼓夹杂着乐器声,不绝如缕隔窗飘来。不由得为开业这家商店捏一把汗:这里三天两头有人开业,又一连几家门店倒闭。临街是旺铺也是灾难。大都市一切都变幻莫测,让人不能安适。


洗漱完毕,整理好店面。打开电脑,在查看客户订单前,仍虔诚地朝着供着的菩萨拜了两拜。


怎奈菩萨总是对我皱眉。电脑屏幕上果然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客户下单订货。钱是姓张的,姓王的,姓李的,而我偏偏姓赵。

想着房租,水电,物业,员工薪水……仿佛一道道又冷又硬的鞭子抽打身上。只一会功夫牙疼发作,眼睛发涨,后背一阵又一阵流汗。索性起身离开电脑屏幕,锁了房门,走向大街。


一阵冷风钻进脖子,身体不由得打一个哆嗦。才知道匆忙中没带雨伞。也好,清冷也许会换来一份或几份订单,想到此双手插进衣袋,右指尖触碰到衣兜里一张纸币,那是前天卖废纸板时,死缠烂磨从收废品人的手里得到的20元钱。


街东有一处冷僻花木地带,是我一个人常去转悠的地方。想着雨天或许另有一番精致,便一步步走过去。


噔,噔,噔……连续不断的声音传入耳鼓,抬头向那边望去。在庄严整洁的“中国农业银行”的门面出厦房最东边房檐下,一团黑乎乎东西蠕动着,蠕动着,看上去像狗,也像个黑布袋。好奇心驱使我疾走几步,想看个究竟。


那声音突然停了,那边的石墩上坐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他的臂弯里靠着一副双拐。原来刚才噔噔的声音是他拄着拐杖弄出来的。我走过去想看看那只黑面袋蠕动的东西。近了,不由得大吃一惊——是一位少了一只胳膊,双腿蜷在肚皮,头部前倾紧贴在胸部的女人,在房檐下的火炉旁转动着做饭。她大约五十岁,白净脸,细长眉毛下一双黑而亮的眼睛,使得整个人显得很清秀。单薄破旧黑棉衣覆盖了整个身体。竟有这样的人?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我的心里不由一颤。


我没话找话问她“喂,你做什么饭呢?”


听见问话,她朝我这边望过来。毫无怯意地回答我说:

“从家里带来的小米。”顿了一下她又说,“还有干芸豆和去年夏天晒干了的菜豆角。”


我走到离她不到三步地方停下来。她看了看我说:“听说城里人不吃的农家饭?你要不要过来尝尝鲜?”我答应着走过去。

眼角扫了一眼边房,发现在草木间有一辆旧手扶拖拉机,上面放着整齐的箱子,两张红木靠背椅和其他家什。


男人噔噔噔一路跳过去,坐在车边一旁半高凳子上,掏出巴掌大的白纸卷着旱烟。他一根接一根抽着,青烟一圈圈消失在弥漫着雨水的空气中。女人不忙不乱地做饭。炒菜。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板有眼,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位好胳膊好腿的人。我一声不吭坐着,看她娴熟的做着一切。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敬意,又隐隐的带些疼痛。

她把三只碗,一个碟子,放在水泥地上,我帮她在一边的水桶舀出一瓢水,倒在她备好的不锈钢小盆子里,她将筷子又清洗了一遍。又慢慢从锅中盛出饭倒进碗里。冲着男人柔声叫:

“吃饭啦!”


 


男人噔噔噔拄着拐杖来到面前,我有机会看清楚了他傲视一切的面孔。一双剑眉映衬着一根笔直鼻子,虽然满脸胡须却梳理得根根顺滑发亮。他一坐下便说:“委屈你了。也祝贺我们出门多天来,第一位客人到来!。”我含含糊糊笑着。


他们吃饭一口是一口,完全没有一点声响,相比我口口声色,他们显得文雅,高贵又不失风度。再次让我肃然起敬。


吃过饭,我打破了安静。忍不住问出心中的迷:“你们为什么要出来?”


男人似乎看出我心中略带不屑的调侃,爽快答道“为什么不能出来呢?”他的声音不高但磁性极强,“世界那么大,总不能因为残疾就永远待在土坷垃里吧!”


我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和一个男人独特的坚强,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拉话中女人告诉我,他们原本是健康的人。男人在家开小工厂,因为经营有方,挣了不少钱。却因生性耿直,不巴结上面的人,也不肯请客送礼。经常被无缘无故拉到镇上开会,打压。五年前丈夫出差,在一个风雪夜,不名原因一场大火,厂子毁了,他们的三个未成年的男孩,为救火全部葬身火海。当夜男人恰好出差回来不顾一切,跳进火海救出了女人。走到门口脚下一滑,倒在一处燃着塑料边上……


是邻居们报警,他们双双住院抢救,才勉强保住半条命。出院后,回到家里,女人望着孩子们空洞洞的卧室与孩子生前一切有关东西,整日泪水不干,寝食难安。男人怕她因为伤痛再患上病痛,从此便带她四海为家。

噔!噔!噔!的拐杖触地发出有力的响声,震得地面一片波动。我不由得抬头再次看他。他望着女人落泪的背影,像是对我,也像是对天空仰头说:“阴晴圆缺在所难免,如果上天让你活着,所有一切不过是一场毛毛雨!”


女人抬起头来,擦干泪水微笑着。


我的心像被什么点燃,禁不住热血沸腾。望着他们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身影,想着他们艰难的行程突然间有了生活的方向。


 


 


 


 


 


 


 


 


 

婆婆把我塞进老公公司,让我去对付他的白月光。

拜托,这白月光可是老娘亲自扶上去的,你让我去对付她?

什么?月薪三十万?

干干,干,我干……

我爽快答应……

离婚那天,程砚堵在民政局门口,眼眶通红。

「阿锦,复婚吧。」

我银行卡余额:「不了,我不收二手货。」

1

婆婆把我塞进程砚公司做财务,是结婚满两年之后的事。

那天她把我叫回家喝茶,坐在对面叹了半天气,才开口:「阿锦,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我放下茶杯,等她说。

「程砚那边……有个女人。」婆婆皱着眉。

「哦。」

婆婆等着看我的反应,见我只说了一个字,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阿锦,你就哦一声?」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反应不对,立即拍桌子表演:「什么?给老娘戴绿帽子?我一拳拍死他」

婆婆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一顿操作。

随着我的手机传来提示音:「支付宝收款到账30万元」

「妈知道,对不住你。这30万你先拿着花,先消消气。」婆婆乞求的看着我。

这下给我整不会了,现在我该怎么反应?

早知道我就去报个表演班了。

「妈查过了,她叫沈知意,在法国待了五年,上个月刚回来,听说是程砚的大学初恋,现在进了公司做战略顾问,天天跟程砚混在一起。」

「本来我是想自己私下给她解决了,可是对方实在是有备而来,我一个人斗不过她。」

婆婆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妈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明天开始,你去公司上班。我咱俩一起联合对付她。」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怎么进公司啊?」这白月光我是万万不能对付的。

因为……我扶她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容易吗我。

万一,她临时放弃了程砚,那老娘不久前功尽弃了。

「职位,妈给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去公司报到,就在财务部,只是工资有点低。」婆婆看着我。

「妈,这样不行的。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我什么都不会,你这样安排我进去,股东们肯定会有意见的。」我搪塞。

「我的好儿媳,你这么懂事,顾全大局。」婆婆老泪纵横「不过,股东那边你别担心。只给你30万的月薪,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只是委屈你了。」

什么?月薪30万?你管这叫工资有点低?

我点头,表情诚恳:「听妈的安排,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婆婆这才松了口气,拍拍我的手:「好,妈就知道你聪明,这事交给你,妈信得过你。」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三十万乘以十二,三百六十万。

钱这东西,谁会嫌多?

既然婚姻不能给我爱,那给我钱也可以。绿帽子这东西,戴一顶会难受,但是戴多了,嘿嘿也可以变成纵马驰骋的草原。

2

进公司第一天,我对沈知意这个人就起了兴趣。

不是那种妒火中烧的兴趣,是另一种——我在财务室整理账目,透过玻璃隔断往外看,正好看见她端着咖啡从走廊走过,脚步轻,腰背直,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漂泊在外的人才有的那种清醒和漠然。

跟我想象中的小三不太一样。

前台小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嫂子,那就是沈知意,你看见没,程总今天早上亲自去楼下接她,还帮她拎了包,两个人在电梯里……」

「然后呢,」我往嘴里扔了颗话梅,「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她说,「但听说……」

「你听谁说的?」我说,「我现在让程总开除他」

前台小妹吓得要死,悻悻走了,我重新看向走廊。

远远的看见沈知意从远处走来,我立马躲起来,生怕吓坏了这对苦命鸳鸯。

作为一个知书达理,一心想让白月光上位的我容易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