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

银行金库无人闯入、监控无异常,黄金与珠宝却凭空蒸发。
01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尖利地穿透警局值班室,
划破窗外寂静的夜空。
电话机机身仿佛要弹跳起来。
马力队长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作为市刑侦支队队长,他对夜间的电话铃声,又期待又害怕。
他迅速冲向办公桌,抓起电话——
忽然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紧张而急促的声音:
“报警……报……报警……”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里屋的助手小林快速冲出来,“马队,什么情况?”
他抓起盖帽就往外冲。
“小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都转业多少年了,还在毛毛躁躁。”马力蒙住话筒说。
“这个时候来电话,十有八九是大案。”小林说。
“什么被盗?……喂……喂……”
电话里传出吱吱喳喳胡乱作响的杂音。
马力看了看话筒,索性放下电话。
“啊,被盗?”小林失态地张着嘴巴。
马力皱着眉头,目光笃定,抬头仰望辽阔的夜空。
已经是初秋的深夜了,天空却隐隐地出现一道红云。
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几个小时,他要开车送女儿去上学。
想到这时熟睡中的女儿,想到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蛋,他下意识地捏了下手机。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电话,告诉她,明早送不了女儿上学。
忽又停下来,这个时候,不能惊醒熟睡中的妻子和女儿。
他转念又想发个信息给妻子,说有案情。
可职业素养告诉他,工作上的事,半点不能外泄,包括自己的亲人。
拉开车门上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市里的中、农、工、建、交、邮六大国有银行,各商业银行,地方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的行长和安保部主任联系方式,被他收藏在手机里。
“戚经理,再说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马……马队,撞……撞鬼了……”戚经理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战战兢兢。
“喂……喂……什么撞鬼了,慢慢说。”马力看了看手机屏幕,又贴近耳朵上:
“监控有记录吗……”
“监控有记录没有?喂,喂——”
马力收回电话,咬了咬牙关。
商业银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西式建筑,房顶上耸立着“杉木岭商业银行”几个大字。
平日里有序闪耀的霓虹灯,今晚却忽明忽暗地出现许多诡异的图案。
门前两根罗马柱白得瘆人,一楼旋转玻璃门后营业大厅空空旷旷,日光灯快速闪烁。
大约二十分钟后,马力的黑色警车一个急刹,来到了银行大厦后面停车场。
02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刑侦队,技术科等部门的干警已经先后到达现场,各自忙碌起来。
“马队,”技术科的小张迎上来:“你看看这个。”
金库入口处走廊里,银行有关人员在窃窃私语。
靠着大理石墙壁的三名保安神色紧张地站成一排。
马力习惯性地出示证件示意,径直走向监控室。
监控室的电脑屏幕显示着金库不同角度的画面,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零六分,系统记录的最后一次正常巡检时间。
“金库有四道防护。”
戚经理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向马力解释道。
“第一道是大楼大门,第二道是金库外围防盗门,第三道是主库区指纹加人脸识别门,最后才是保险柜区的多重密码锁防护门。”
“没有从通道进入,那么是系统受到网络黑客攻击了?”马力问。
“那倒不会,为了安全起见,银行系统用的是局域网,不对外连接的,所以,黑客攻击的几率非常小。”戚经理答道。
马力的脑子在飞快运转。
技术科的小张说:“局域网也不是天衣无缝,总是有破绽的。”
“那么,入侵点在哪里?”马力问。
“理论上有入侵点,可……,目前看来,很难查找。”小张说。
戚经理微微笑着,表现出无限配合的样子:
“所有门禁记录都显示正常。”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值班保安小陈进行了例行巡查,一切正常。”
“之后系统记录显示没有人进入过主库区,但保险柜里的东西确实不见了。”
马力戴上白手套,走向主库区。
厚重的钢门无声地敞开,金库内部整齐排列着十几个保险柜。
靠近内侧的三个柜门大开,原本应该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具体丢失了什么?”马力问。
“2公斤999K纯金条,还有客户寄存的两尊金佛和几件珍贵珠宝。”
戚经理声音平和:
“都是放在三号区域的保险柜,三号区域一共六个柜子。”
马力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其中一个被打开的保险柜。
柜门内侧的电子锁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密码盘也没有被暴力损坏的迹象。
“监控呢?”
他站起身问戚经理,戚经理立马带他到隔壁的监控室。
03
此刻,技术科的小张正在调出监控录像。
“马队,这是昨晚的全部监控。”
监控室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小张点击鼠标,打开一个画面,金库内部、外部清晰可见。
——晚上十二点,最后一班保安交接完毕,之后每隔一小时,都有保安例行巡查的文字记录和人形查看记录。
画面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保安小陈走到金库大门,检查后离开。
“之后到凌晨三点零六分警报响起前,金库内部、外部没有人进入。”
戚经理指着屏幕说。
“但有个情况,很诡异。”
小张一边移动画面,一边补充说。
“我们比对了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和三点零六分的监控画面,发现三号区域的保险柜柜门上有擦痕。”
马力调过头来,习惯地紧缩眉头,问: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物体到访过这扇门,然后……可能打开了它。”
小张移动着鼠标,放大画面。
“看这里。”
小张移动着画面,让保险柜接受屋顶的灯光。
这时,透过反光,隐约可以看到,第一个保险柜的密码盘上方,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痕迹反光稍弱,并且不是指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反光折射下,就看出了影子。
“这说明有人戴着防护手套之类的遮挡物,打开了柜子,然后盗走里面的物件?”马力问。
“这个假设不成立。”小林说:“这个痕迹,有可能是银行工作人员留下的,有可能是保洁打扫卫生留下的,或者,是哪个工作人员,路过时,衣物之类的留下的擦痕。”
马力看向戚经理。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除了银行的相关工作人员,任何人都进不了金库的。”
不知道是天热还是别的原因,戚经理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对呀,再说为什么监控没有拍到人?”马力仿佛在附和着说。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也纳闷。”小张摇头:“整个金库区域,从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到三点零六分,没有任何人进入的记录,这个时段,画面干干净净。但保险柜确实被打开,贵重物品不见了。”
“闯鬼了,真是。”马力问戚经理,“门禁记录显示什么?”
“只有常规的保安交接班和巡查。”戚经理回答。
“昨晚值班的保安一共四人,小陈、老刘、小王和我自己。”
“十二点以前一个班,十二点以后一个班。”
“我们都通过了人脸识别和指纹验证才进入金库区域的。”
“让我看看这四个人的资料。”马力说。
很快,四名保安的档案摆在了监控室办公桌上。
陈小春,32岁,入职三年。
刘广海,45岁,十年经验。
王贵,28岁,去年入职。
戚经理戚长锁,本人则是银行安保部的主管,五年前加入银行。
“他们都有机会接触金库系统?”马力合上档案夹,问。
“原则上,只有我和老刘有最高权限。”戚经理回答。
“我们可以进入金库附近任何区域,其他保安只能在自己的巡查范围内活动。”
马力点点头,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思考这个近乎不可能被盗的盗窃案。
脑子里快速分析:没有强行入侵的痕迹,没有可疑人员进入,监控也没有拍到异常,那么,金库里的东西是如何消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