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凭自己在商场上多年的厮杀,能够对一切意外做到波澜不惊。

直到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夜晚,我陷入了来自底下最深的恐惧。

1、

夜幕中的玄驹山潮湿清冷。

虽然脚下有些湿滑,但以我多年的夜爬经验,只要准备充分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程已过半,头灯闪了几下突然灭了。

刚才的点点星光也不知何时陷入了云雾之中。

我只好摸索着找回头路,却脚下一滑滚下山坡。

幸好一块大石头拦住了我,额头磕得生疼。

迷迷糊糊之中,眼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刚想喊却疼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变成了一只工蚁,一只小小的、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工蚁。

一群兵蚁围住我,巨大的口器似乎能直接吞下我的头。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睁开空洞的双眼,四肢扭曲地“走”下山去。

兵蚁朝我啐了一口信息素,狠狠扔进草丛间的一个大坑:“滚进去,恶心的人蚁!”。

2、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周围有兵蚁把守,但坑里还是吵吵嚷嚷的。

看来,这大坑是个人蚁的临时收集区。

我的出现,让里面的人蚁群更加慌乱。

“我只是在公园被蚂蚁咬了一口,怎么就互换身体了?”

“哭有什么用?大家快一起想想怎么办呐?”

“糟了,已经凑齐一百只人蚁了,真的要被送到刚才兵蚁说的那个‘人蚁监狱’去吗?”

一只人蚁终于沉不住气了:“臭蚂蚁、低等生物、一群没有智商的虫子,快放老子出去!”。

他骂骂咧咧地冲到坑边,转头挥动着触角和前腿大喊:“大家一起来啊,冲出去才能活......”

话还没说完,他的口器突然停在半空。

身后的一只深红色兵蚁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声将他拦腰咬断。

两截身体滚落到我们脚边,粘液流了一地,前足在空中无谓地挥动了好久才慢慢停了下来。

坑里顿时鸦雀无声。

刚“杀了人”的兵蚁一脸厌恶地啐了一口:“想活命是吗?那就向我证明你有用!”说着踢下来两截树枝,“谁能举起来,就能优先出去!”

那树枝其实只有成人手指那么长,但以人蚁现在的体型,要举起来的确很难。

刚开始没人敢动,但想活下去的冲动终究战胜了一切,几只人蚁试了试,终于成功举起,兴高采烈地爬了出去。

人蚁群轰动了!

大家为两根树枝争抢起来,有的被打翻在地,有的被打断了触角或腿,直到坑里再也没人能举起树枝。

最后胜出者们在兵蚁的引导下欢呼雀跃而去。

我假装在争斗中受伤,退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一群虫豸。

3、

大坑里只剩下六七十只失败者或坐或躺,绝望地看着胜出者们渐渐走远。

我正在隐隐怀疑刚才的判断是否准确,坑外突然传来激烈的“咔嚓”声和慌乱的尖叫声。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浓的腥气。

不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下来。

深红兵蚁点点头,围在大坑上的兵蚁们立刻把我们赶出来,看来是要送往那个所谓的“人蚁监狱”了。

我们靠着边小心翼翼绕开那一地的碎尸。

几只兵蚁踩在尸体上,还在用上颚认真嚼碎,口器上沾满了透明的粘液。

我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有的人已经开始干呕。

在深红兵蚁的催促下,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此时天已大亮。

巨大的蚂蚁窝建在一棵大约三人才能环抱的歪脖树下。

无数只工蚁举着食物忙进忙出。身材健壮的兵蚁们站在蚁窝上方监视着一切,锋利的口器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难道,这将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丝光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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