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叹花 发布的文章

八月初八,墨香斋开门设宴。

墨香斋为大荒五大神朝东苑帝国最强大宗门之一,以书墨入道,书法笔墨自成一派,书法自然,取于自然,用于自然,书法一道,蕴含天地伟力。

前庭铺青砖,水磨砚台作高案,檐下悬黄绫寿幅,墨香与酒气在风里缠绕。场内分三列:东北为道门来客三十六人;东南为世家宾客二十四人;西侧散座十余,以散修与各宗代表为主。其余宾客一百二十六名,执事十二,护卫十六,乐工四人,环形就位,簪盏轻碰,清声脆响。


  斋主李廷道立于中轴,鬓角微白,身着华服,气宇轩昂,举杯示意:「今天老朽大寿,感谢各位光临我墨香斋,承蒙各位不弃,给李某人一个薄面,李某先干为尽!」

杯口相击,微波一颤。


  右手东北位,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美道姑首先起立,她头系道家发髻,着黄色道袍,约莫三十几岁,拱手祝贺:「今日乃李斋主大寿之日,我等能得斋主相邀参加斋主大寿,是我等荣幸,在此祝贺斋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其后随行三位绝艳妙龄道姑并肩而出,三人竟长得一模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气质略有差别:左手边那位眼珠子滴溜溜转,显得精灵活泼;右手边那位一脸娇憨天真;中间那位气质更稳重些,眼神清澈,不苟言笑,活脱脱三胞胎。

席下道门来客随之躬身,衣袂拂动,衣料细响与风铃声混成一线。


  李廷道右手东南位,离那中年美道姑约莫五丈,一长相俊秀、儒雅洒脱的青年也随后举杯示意:「李伯父,今日您大寿,家父因近来闭关,未能到场亲自道贺,甚感遗憾,特命小侄略备薄礼,向您老人家庆贺!」


青年身后跟着四人,其中一位已是半百老人,管家打扮,头发花白,眼角鱼尾纹的褶皱如深渊沟壑,却隐隐散发一股雄浑气质,不是简单人物;其余三人着一样的保镖装束,一壮硕大汉不怒自威,另外二人面部表情麻木,除眼珠子偶尔转动那么一下外,全身如僵尸般站立,纹丝不动。东南席间杯盏低落,珠母扣在灯下泛冷光。


  李廷道左手西面,一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也不甘落人后,站起身抱手一拱,声线压低:「李斋主,先祝贺你长寿无疆。有些话虽说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不太好,不过在下还是不吐不快!」

李廷道眉头微皱,似有不悦。

黑袍中年人接下来的话引起现场轩然大波:「李斋主,请问贵公子李听雪是否从古禁地『荒』走出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杯声止,扇声止,院子中其余约莫百余名宾客齐齐屏息,鸦雀无声,连檐下寿幅被风拂动的窸窣都清晰起来。

东南席青年目光一凝,东北席三位道姑同时收袖,西侧散座暗暗起伏,护卫的手背在刀柄上停了一瞬,又松。


  正在墨香斋斋主与众位贺寿的嘉宾推杯换盏之际,中门方向,管家快步入场,鞋跟落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笃、笃』两声,到三步外止步,抱拳低声来报:「禀斋主——少主方才清醒!」

席面上方的纸灯随风微颤,酒面轻荡,光影一跳。

东南青年略略躬身,余光倏地掠向后院;黑袍中年人袖口一动,似喜似疑;三位妙龄道姑对望一眼,清眸起亮。

人群骤静之后,空气里只余淡淡的墨香与温酒气,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


  玉漏声残时,镜头转入后院。

青石井口泛起一圈圈细波,廊下铜铃轻响。

李听雪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刻着苍山暮雪的眸子。

侍女端着铜盆的指尖微颤,温水溢出,泼洒在绣着紫薇花的衣襟上,像极了昆仑山顶那抹转瞬即逝的朝霞。

「少……少主?」

她踉跄后退,铜盆脱手,砸在青砖上「当」的一声清响,惊飞檐下白鹭,白影撩过屋檐,清啼一绺,满院蝉鸣像被这一下清响生生惊碎。

窗纸后的光更白,少年呼吸微深,指尖在被面上轻收又松。


  铃声再作,镜头回到前庭。

李廷道按下掌心,声音平稳,语气沉着:「诸位,家门私事,稍后自有交代。今日承情,不负。」

乐工会意,鼓点低缓起落;执事上前,重新分酒。

风自廊下穿过,带起寿幅一角,墨线如龙,镇住席面将起的涟漪。

黑袍中年人垂目,袖中脉搏微紧;东南青年轻轻点头,将杯沿抬高一线;东北道姑一笑收袖,三位妙龄道姑齐整而退。

百余名宾客交头接耳的气音很轻,像细雨落在纸上,却被鼓点与钟声压下去,院内秩序重归稳静,唯有那一缕墨香,在风里缓缓铺开。


夜,深了。


白天喧闹的医院开始寂静,我在医生办公室闭眼假寐,面前原本已关机黑屏的电脑,此时却诡异亮屏,机箱指示灯忽明忽暗,像被远程唤醒。『反常设定』


我惊醒,盯着屏幕右下角一闪而过的黑猫图案,忽忆起昨日14床小女孩病服上的黑猫logo与她随身的黑猫娃。『象征暗示』


“李医生,快,14床——”

门外护士的喊声猛然戛然而止,只剩走廊尽头的风声。『欲望未达』


我点开病区监护与走廊摄像,系统弹出“正在加载…30%→47%”,风扇声渐响;指针悬在70%久久不动。『延迟满足』


14床?小女孩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阵模糊。我强迫自己回忆细节:腕带编号H14-073,鞋带是浅粉色,瞳孔深得像猫眼。可我又隐约记得,入院记录写的是蓝色鞋带。『隐藏身份』


我正欲起身,脑海里一个冷硬的念头像从屏幕后钻出:“千万不要离开这间办公室!”我握住门把,指尖发凉。想离开救人,却被这个声音和门禁面板突亮的红灯拦住。『欲望未达』


与此同时,城郊半山豪庭,一栋别墅里,美少妇惊坐而起,心口发紧。『双线交错』

“喵!”

角落里窜出一只黑猫,项圈上挂着同款黑猫logo。她盯着那对猫瞳,仿佛看懂了一行字——“00:30:00前赶到医院,否则出事。”她抬腕一看:00:12:45。抓起钥匙冲出门去。


半路,一个黑影掠过,她急刹,轮胎与地面擦出一缕蓝烟;抬头时黑影已无踪。她咬牙再度提速。00:22:38。『倒计时』


办公室门外,此时有个小小的身影静立,猫眼般的瞳孔紧盯门缝,指尖轻触门禁,指示灯从绿跳红。我屏息未觉,只听到远处电梯叮的一声。『信息差』


屏幕忽然从70%跳到100%,走廊画面抖了一下,门外余光里一团影子擦过镜头,随即被自动曝光压黑;14床监护界面刚闪出心率曲线的跌落趋势,又被一条系统弹窗覆盖:“出院完成”。『延迟满足』


我重新握住门把,准备拉开,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孩已好转,自行离开医院,你不需要出门。”电脑屏幕下方黑猫图标随之亮起。『假真相』


我猛然停住,掏出对讲:“护士台,核对14床腕带与床旁监护!”

短促的噼啪后,忙乱的人声与键盘声压了进来:“报告!14床腕带信号仍在病区,监护心率在下滑……”黑猫图标瞬间闪灭,门禁红灯跳回绿。


他站在病床侧,身形瘦直,白大褂洗得发旧,下摆起了细小的毛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略往下滑,他用食指第二节轻轻一推,目光就落回病人手腕。鬓角已有花白,眼角的鱼尾纹在灯下更明显。他左手扶住病人手背,右手三指搭在寸关尺上,指腹微收,像在分辨脉里的细细波浪。墙上的挂钟滴答,消毒水味淡淡的。他不说空话,只把枕头垫高半寸,又把袖口往上折一格,低声问一句:“昨晚有没心悸?”患者点头,他便看了看唇色,再复测一遍,额头横纹浅浅收紧。

 他戴一顶旧瓜皮帽,帽檐油光发亮,走起路来八字步外撇,脚跟在石板上拖出干涩的“吱”。身条不高,整个人却收着劲儿。抬眼便是一对狭长三角眼,黑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遇着人先扫腰间与袖口。眉毛稀稀拉拉,鹰钩鼻把影子压在薄薄的嘴唇上,两撇山羊胡随着嘴角一合一翘,在唇边刷出细细的沙声。尖削的下巴挂着一颗黑痣,痣上几根硬毛被风拂得直抖。指尖捻着一串小铜珠,不响,却把旁人的手逼得下意识护住口袋。他笑不露齿,鼻音细,像在桌底下给人算账。


打开抽屉,原本一直放在此的木盒去哪了?锁孔里钥匙还在,抽屉无撬痕。『反常设定』

我看着空空的抽屉,眉头紧皱,眼角扫过抽屉一角多出来的一朵「梅花烙印」。木纹里的五瓣纹理与院里旧门匾上的暗刻相似。『象征暗示』


院外粗大老槐树下静静站着一脚下踩着老旧绣花鞋的身影,幽深双瞳直视屋里。鞋跟处像梅瓣的纹样被尘土半掩。『隐藏身份』

那身影微微低头,脚边似拨动了什么,院内客厅座机的指示灯无声亮起;我只当是电话自己响了。『信息差』


正在此时,远在十几条胡同口的一条小巷里,一中年妇女正急匆匆地赶路『双线交错』,嘴里还不时喃喃念叨:

「这可咋怎,这可咋怎?『屉底霜痕惊岁晚,莫询寒蕊几更凋』,小严,你一定要等我!」

她抬手看看手表,17:13:22。

「遭了,17:30:00到不了可就……」

她一头扎进旁巷想抄近路,却被新立的施工围挡拦回;一辆电动车擦肩而过,她踉跄,手袋散落在地,拾起又耽误了十几秒。『延迟满足』

17:17:11!『倒计时』

看着秒针一秒一秒往前转动,中年妇女脸上紧张及惶恐之色逐渐加深,17:30:00赶不到,小严就危险了,步伐也不自觉加快几分!


「叮铃铃…」

客厅座机响起,我顾不上抽屉一角那何时出现的「梅花烙印」,来到客厅,抓起桌上民国时期特有的老式座机。

「喂,小严,别信——」

下一刻就只剩下一阵「呲呲」盲音!『欲望未达』


我呆愣住,这破电话此时怎么就出毛病,下一刻,电话一旁出现几个血字:

「你想知道木盒去哪了吗?我告诉你,它被小婉拿走了!」『假真相』

“小婉”两个字像从墓土里爬出,我指尖一凉,喉头发紧——难道,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