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我喝了小丽递过来的一杯水后,跟她互换了身体。
她在我耳边咬牙切齿:“我早就受够了躲在阴暗的山沟里讨吃的。你的生活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恍惚间,我想起那些随手施舍的牛排、咖啡、用不完的高档护肤品,带她出入上流社交场合。本以为会激励这个来自古老民族的女孩,没想到她藏着恶毒的心思。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叫来保安,把我塞进一辆面包车。
司机见到我这具身体的脸,眼前一亮:
“嘿!来了一个好货!这次定要卖个高价!”
1
面包车很大,除了我,车厢内还紧紧挨坐着五个姑娘和两个蒙脸的男人。
车厢门一开一合,我只来得及注意到其中一个男人腰间鼓起的枪托形状。
我被扔在最里面的座位!
“老实点!乖乖听话配合,少吃苦头!”
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我哑着声音问:“这是要去哪里?谁安排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身旁的持枪男人爆发出一连串狂笑,昏暗的光线里,他轻蔑的眼神像看一件货品。紧接着,呸的一声!我右脸一凉。
屈辱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马达轰鸣声逐渐加大,面包车缓缓启动。
压抑中,高亢的女声忽然响起,伴随着砰砰地砸窗声!
“啊!我受不了了!我要下车我要下车!你们是骗子!快放我下车!”
车厢乱了。
突然,“呯”得一声枪响!
一股血腥气蔓延在狭小的车厢内。
场面瞬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锯刀切割的摩擦声!
在锯什么呢?
是什么有这种渗得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我不敢深想。
不多久,面包车停了下来。
我紧紧闭上眼睛,血腥气浓郁了又淡。
他们回来了。
车,好像轻了许多,开得更快了。
我身旁就是那个开枪的男人,我听到他压低声音跟另一个人交谈:
“……器官……二十万……”
2
车厢里很安静,空气却沉重得喘不过气,只偶尔传来衣料的摩擦声。
我的处境很不妙。
什么器官能卖二十万?
这是黑业务啊!
这种业务,这附近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
小丽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她不仅占了我的身体,还打算彻底抛掉过往的‘自己’。
真狠啊!
我看着‘自己’年轻的皮肤,听着‘自己’陌生的声线,又急又恨,却只能强行忍耐。
我往里挤了挤,不着痕迹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一直开,中间停下来加过两次油。
一天一夜之后,车厢里的两个人明显兴奋了起来。
他们开始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大声交谈,视线频繁落在我们身上。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阵晃动之后,车停了。
那个带着枪的男人,一把扯下蒙脸布,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揪了起来,将头埋得更低。
“想吃面包吗?”持枪男人忽然出声问道。
面包?这对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的我们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我下意识舔了舔唇。
然而,这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
车厢里的姑娘争先恐后点头。
“想!”“想吃!”
持枪男人满意了,掏出腰间的枪在手上摩挲,带着施舍和怜悯,下达了命令:“谁下去带一个姑娘回来,晚上就能吃面包。”
车厢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绝望的恐慌悄然蔓延—她们这才明白,这是被拐卖了。现在,这持枪的男人还想将她们变成同伙!
但我眼前一亮,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然而,真的这么简单吗?
我看向窗外,外面是我不熟悉的村落屋舍,不远处有一座桥,桥边石壁上清晰写着三个字:国界线。
要不要争这个机会?
我额头渐渐沁出了汗。
3
“我去!”我前面一个穿着白色开衫的短发女孩急切地站了起来,唯唯诺诺挤到面包车门口。
持枪男人打开车门,示意她下车。
短发女孩低着头,慢慢伸出右脚踩在地上,几秒后左脚也跟了下去。她回头看回来,满眼不敢相信。
我在车厢里紧紧绷着心弦。
持枪男子突然哈哈大笑,举起手枪瞄准了她。
我紧紧捂住了嘴。
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他换了冷酷的语气,用手枪点了点,马路对面最近的屋舍:“就这家。十分钟,不出来,打死你。”
我庆幸刚才没有去争这个机会。
看着短发女孩,颤抖的背影,我也捏了一把汗。
不多时,她跟一个当地姑娘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不同的是,两人脸上的笑,一个十分勉强,另一个洋溢着真诚。
很快两人上了车, 我闭上了眼。
不用去看都猜得到接下来会如何。
惊讶地叫喊、听不懂的方言、激烈捶打车门的声音、面包车马达发动的声响。
在我耳边来回拉扯。
突然,男子气急败坏地喝骂:“鱼哥,你还不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坐在副驾、存在感很低的男人阴沉着脸动了。
我睁开眼,惊呆了——那名当地姑娘,在推搡间死死咬住持枪男子的大腿。
而鱼哥在此时大步跨过来,抓住当地姑娘的头发,左右开弓,仿佛他手里捏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破麻袋。
抽完随手一丢,仍旧坐回副驾驶。
当地姑娘整个背部撞击在坚硬的座椅扶手上,咔哒一声脆响,奄奄一息瘫倒。
持枪男人粗暴地将我们五个人赶到最后一排,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来泄愤。
好一会后,副驾驶的鱼哥轻飘飘问:“别弄死了。”
持枪男人恨恨回答:“放心,留她一口气!”
但他到底不敢再下死手。
所有人吓得不敢动弹。
窗外又渐渐暗了。
黑夜又要来临。
持枪男人拿出面包,大口地吞咽着。
没有蒙面的余怒未消。
短发女孩紧紧挨靠着我,什么也不敢问。
半夜,我紧绷的神经,微微有些放松,刚睡过去,忽然感到身边一空—持枪男人一把拖起短发女孩下了车。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黑夜吞噬。
敞开的车门口隐隐传来破碎的音调、哭泣和男人的怒骂。
我紧紧闭上眼,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黑暗中,有人朝着我摸了过来。
她拿起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两个字。
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