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文友召集小聚,散场时已是星光满肩。我带着一身微醺的晚风回到家,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席间的谈笑。

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眯了眯。“‘有点故事’作家”群里,有一段@我的信息。是同学木兮子君的,发送时间在约一小时前:“刚才拜读了你的小说。我觉得不但故事吸引人,而且语言很有张力,很有哲理……”短短的几行,是滚烫的赞扬。

紧接着另一条,来自同学威小风。只有简单的八个字,一个逗号,再加一个龇牙的笑脸——

“不是小说,还是散文。”

我的脸本就因酒意发烫,此刻恐怕更红了。这两条意见,几乎是背道而驰,却偏偏出自同一个地方——我们这由南豫谦老师亲手挑选、为期两年的“陪跑营”,也叫“‘有点故事’作家”群。拢共十二人,皆是所谓“得意门生”。

记忆冷不防被拽回2024年。那时我在“南方周末散文写作训练营”,一个叫“小迷”的男生(后来才知道是男生),曾用红笔圈出我散文《暖到人心只此花》里的几段,评道:“文章不是这么写的。这些文字像工作报告。”

可那篇文章,上了中国作家网,获得重点推荐;还被收进了《江苏散文》(2024年卷),主编是姜琍敏先生,原中国散文学会的副会长。

我当时气血上涌,干脆置之不理。倒是另一位叫“水哥”的学员@了小迷,用一大段话,细细诉说他如何被我的文字打动。

后来知道,水哥是我盐城老乡,虽然从未谋面。

结业典礼上,谜底揭晓。“优秀学员”名单里,我排在两个班五六百号人的第一个。小迷,不在其列。

典礼刚散,水哥就发消息告诉我:群里,已经找不到“小迷”的身影了。

那么今夜,怎么回威小风呢?

“稍安勿躁”,我对自己说,喉咙里还泛着酒气,“要冷静,别又像上次那样。这里没有差生,都是南豫谦老师挑出来的人。”

“遇上急事,先在心里读秒”,这话我记着,“1、2、3、4……”

老婆见我瘫在沙发上,只顾盯着手机,面色沉静得不寻常。她没作声,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今年流行的“樱桃李”,洗净,盛在白瓷碟里,捧到我面前。

果子紫红,挂着小水珠。我捏起一颗放入口中,牙齿轻轻一碰,清甜的汁液便炸开来,顺着喉咙滑下,竟把心头那点火苗也浇熄了些。

“嗯,真甜,水分也足。”我仰脸笑了笑。味蕾满足了,心情也跟着松软下来。

一个念头钻出来,带着点恶作剧的窃喜,“先偷换概念吧,缓和下气氛。而且这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我@威小风:“小说、散文,都属于大散文类,除了韵律诗,都是散文。”末尾,没忘配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威小风认真地回复了,看来是仔细想了:“小说只是讲故事,让读者通过观看别人的故事和冲突,自己去领悟人生,给读者留白多。而散文是通过一件事,作者抒发自己的感受、感悟,给读者留白少。读小说,像自己吃饭;读散文,像作者喂饭,适合不同人群。”

近两三年,我从散文、小说到诗歌、非虚构……训练营参加了不少。手写的笔记翻过很多遍,各类文体的要点与区别,心里自有一杆秤。

威小风说得对吗?对,但不全对。比如“喂饭”“适合不同人群”,个人以为就不够精准了。

忽然想起李敬泽老师打过的比方:散文是散步,小说是跑步,诗歌则是跳跃。

我写的那篇《尿骚味与空耳垂》,后半部分确有叙述与议论,节奏也缓。但那是故事里“我”和“卢大姐”的行动与心绪,并非作者跳出来发言。退一万步,小说里夹叙夹议,古已有之。

我这类贴着地面写的现实题材,看似平淡,甚至不太“像”小说。可或许,正因如此,那些真有些阅历、诚心热爱生活的人,反而能读进去。

一位读者这样分享读我这篇文章的感受:“作者撕开了最无法示人的‘底衣’,让我内心深处很有触动。工作间隙打开这篇文章,多次被打断又多次拿起,直到读完。读得热泪盈眶。”

我信。因为写那些字时,我自己也常湿了眼眶。

那么,如何接威小风的话?群里有南豫谦老师和助教在,我不必班门弄斧去谈文体理论。说点实在的吧。

“是的。这个不是试水吗?读者有各种人群,‘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先让文章有人读,不至于太寂寞。有人给我打赏,我也有成就感啊。”这是真心话。

近来,我在“有点故事”APP里提交了五篇文章。效果不错,有四五个读者打了赏。

想起下午刚提交的一篇《百万债,一捧香》,那里面几乎没什么心理描写和议论。我便@南豫谦老师:“劳您驾,把我今天下午发的小说审一下,看看是不是符合威小风的要求。”也附上一个龇牙笑脸。

都是老师精挑细选的好同窗,以和为贵。于是,我又补发两个表情包:“我们在一起,就会了不起”“世上有两种最耀眼的光芒,一种是太阳,一种是你努力的模样”。

返回《有点故事》公众号一看,文章已审核通过。我赶紧把链接发到群里。

“是的,你已经比我们优秀了,大家有目共睹。我就是本着‘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原则帮你快点成长。”威小风引用了我“试水”那段话,语气诚恳。“我是认真读你的作品了。”他又补充道。

“兄弟,共勉!有稿费咱们一人一半。”我回复他,“我们和《有点故事》一起成长!”

这是我心底最大的愿望。写作十年,跻身中国作家协会,现在最想让文字真正走向市场,不再只是“拿钱买吆喝”。

“对头!”威小风秒回。

我立刻发了个碰杯的表情。

忽然记起南豫谦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便@他:“有点故事有点酒”。

老师随即回了两个龇牙笑脸:“说得我想喝酒了。”听说他整个春节都没休息,一直在加班。

“大家把故事交出来,老师有酒!”威小风呼应道。

“等有人一个月稿费过10万,就醉一把。”老师动情地承诺。

太棒了!这话像一颗火星,丢进了干草堆。群里顿时被鼓掌和点赞的表情刷屏。

“是不是开一个年度作者大会呀?”平时话不多的课程助理小莱@了老师。

“太懂我了!”老师回复。

“这个月入10万的人肯定不是我,但我也要蹭杯酒喝。年度作者大会,我坐飞机来参加。”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像有羽毛在挠。

“相信自己!”老师及时鼓励,“相信美好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

没错,相信自己。若不信这些好事会轮到自己,我们还在这“陪跑”什么?

“目标太遥远,我先看个热闹。”“小李叹花”冒了个泡。

这时,“剑客”来了。他也是个人物。“我的小说上传不了。等你们先探好路,系统正常了,我就开始发力。”他告诉大家,“不问西东,埋头写作。”

“是啊,万一月入稿费10万呢?不问西东,请老师喝酒。”我@剑客,也是说给自己听。

“看到老师和同学们如此真诚,我发个消息,与大家共勉。”剑客忽然发了两张图片上来。

群里静了一瞬,随即被惊叹淹没——两张图片,分别是“第三届国际冰心文学奖获奖证书”和“第三届世界华语文学奖”的获奖证书。获奖者姓名处,清晰地印着:王剑。

正是“剑客”本人。

“亮证,过分了啊!”威小风风趣地调侃。

“天哪!我的剑神!”我忍不住惊呼。

“韦国同学最优秀,都有收入了,好羡慕。”剑客很客气。

“老师不拿10万勾引他,他都不亮证。”威小风接话。

“期待第一个月入10万的作者。”“尘澜”真诚地祝愿,又立刻更正,“作家。”

管他作者还是作家,月入10万就好——我在心里说。

受剑客感染,我也把自己在南方周末散文训练营获得优秀学员第一名的电子证书分享了出来。

“同学们都很优秀,在南豫谦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共同努力。”剑客深情地做了小结。

“你们太厉害了,我以后不能自称老师了。”南豫谦老师幽默道。

“老师必须是老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讲的都是我们不懂的。”威小风说话总是这么伶俐。

“老师别有压力。您一如既往讲课,一如既往把网站搞利索,前程无限!”剑客对未来信心满满。

“有前辈们的光照亮前路,写作的方向越来越清晰了。”木兮子君不忘“首尾呼应”,话题由她起,也由她收尾。

“爬楼看完群里对话,是幸福,是激励,也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致敬各位老师!我这小白加老白,该怎么努力,才能对得起这份幸运?”新发言的是“翠竹”,她刚爬完楼。

“我觉得前辈们就是一道光,让我们时刻有方向感、有持续坚持的动力。他们的今天,终会成为我们的明天。一起加油!”木兮子君又发了个握紧拳头的表情。

“相信光,”南豫谦老师最后总结道,字句简单,却像一颗铆钉,将今夜所有的纷杂、躁动、火花与梦想,稳稳地锚定在一起,“奔着光的方向前进。”



标签: none

添加新评论